【第160章 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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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午後，沈瑾正坐在書房裡研讀趙鬆溪批注過的八股文範本。
院試臨近，他不敢有絲毫懈怠。每日卯時起床，先讀《大學》半個時辰，然後到書房聽趙鬆溪講課，下午自己研讀、寫劄記，晚上再溫習一遍。日子過得像上了弦的鐘，每一步都踩在點上。
趙鬆溪坐在書案後麵，手裡捧著一卷書，卻沒有看。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叢竹子上，像是在想什麼事情。
“先生？”沈瑾抬起頭。
趙鬆溪回過神，正要說什麼，院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孫伯走了進來，在門口站定，躬身道：“先生，有客來訪。”
趙鬆溪眉頭微微一挑：“誰？”
“您故交許守靜，許大人。”孫伯的聲音壓得很低，“此次路過鬆江府，特來拜訪。”
趙鬆溪放下手裡的書，沉默了一瞬，然後站起身。
“請他到會客廳稍候。”他轉向沈瑾，語氣平淡，“你隨老夫來。”
沈瑾心裡微微一緊。趙鬆溪在鬆江府雖然德高望重，可平日裡訪客不多。能讓他親自去會客廳接待的，更少。這位“許大人”，想必不是尋常人物。
他整了整衣襟，跟在趙鬆溪身後，穿過甬道，往會客廳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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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客廳在趙府前院，是專門用來接待賓客的地方。沈瑾來過幾次，每次都是跟著趙鬆溪見一些府城的仕紳。可今日，他一進門就感覺氣氛不同。
客座上坐著一位老者，七十來歲，穿著一身綢緞長衫，麵容清臒，頜下幾縷長須已經全白了，可一雙眼睛還是亮的，亮得不像這個年紀的人該有的樣子。他坐在那裡，背微微佝僂著，可腰板還是直的，像一棵老鬆，枝乾雖老，卻不彎。
他旁邊的孩童約莫七八歲，穿著一身錦緞長衫，料子在光下泛著細密的光澤，腰間掛著一塊白玉佩，雕工精細，一看就不是凡品。他坐姿隨意，身子歪在椅子裡，一隻腳還晃來晃去，目光在會客廳裡掃了一圈，帶著一種見慣了好東西之後特有的挑剔與漫不經心。
趙鬆溪一進門，那老者便站了起來，動作不快，可穩穩當當，絲毫不像七十多歲的人。
“守靜兄，多年不見。”趙鬆溪拱了拱手，聲音裡帶著一種少見的熱絡。
“子正兄，別來無恙。”老者還禮，兩人相視一笑，像是多年的老友重逢，不必多言，便已儘在不言中。
沈瑾站在趙鬆溪身後，垂手而立。他注意到，那老者雖然笑著，可目光飛快地在他身上掃了一下，那一眼不重，卻像是過了篩子，把他從上到下、從裡到外都濾了一遍。而旁邊的孩童，壓根沒看他。
趙鬆溪引著老者落座，指了指沈瑾：“這是老夫的學生，沈瑾。”
他的語氣平淡，可沈瑾聽得出來，那平淡底下壓著幾分鄭重，“學生沈瑾，見過許先生。”
老者——許守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身半舊的青布長衫上停了一瞬，隨即點了點頭，嘴角微微彎了彎：“子正兄，你倒是難得收徒。這個孩子，看著是個有靈氣的。”
趙鬆溪笑了笑，沒有接話。
許守靜轉向旁邊的孩童，語氣比方才隨意了些：“衍之，你也見個禮。”
那孩童這才從椅子裡站起來，動作散漫，像是極不情願。他走到沈瑾麵前，也不作揖，隻是微微點了點頭：“許衍之。”聲音不大，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隨意，像是在說——我知道你是誰了，可我不在乎。
沈瑾看著他那副模樣，心裡覺得有些好笑。他沒有計較，拱了拱手：“沈瑾。”
許衍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從上到下掃了一遍，在青布長衫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撇了撇。那動作很輕，可在場的人都看見了。許守靜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沒有說話。
趙鬆溪端茶，語氣平淡：“守靜兄，多年不見，今日怎麼有空來鬆江？”
許守靜放下茶碗，歎了口氣：“路過。從京城回鄉，順道看看你。在鬆江府隻待兩日，明日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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