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發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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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瑾的心微微一沉。
他抬起頭，對上趙鬆溪的眼睛。那雙眼睛平日裡總是溫和的，像一潭深水，看不見底，可此刻水麵上泛起了漣漪——不是憤怒，是一種更冷的東西。
“學生也在想這件事。”沈瑾坐直了身子，斟酌道，“學生來趙府這些日子，接觸的人不多。除了先生、孫伯、璋哥，就是幾個送飯、打掃的仆人。學生不知道消息是從哪裡走漏的，可學生覺得，這件事不能不管。”
趙鬆溪沒有接話。他端起那盞涼透了的茶，抿了一口，眉頭都沒皺一下，像是早已習慣了這種涼。
“先生，學生鬥膽問一句。”沈瑾斟酌著措辭，“先生那日說學生府試文章‘格局大，大到收不住’，是在書房裡，隻有學生和先生兩個人。張雍能打聽到這句話，說明……”
“說明老夫這府裡，有人往外遞話。”趙鬆溪接過他的話，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不是仆人，就是仆人的親戚朋友。老夫致仕十餘年，看來是忘了老夫的手段了。”
沈瑾第一次從先生嘴裡聽到這樣的話。
不是“手段”這個詞讓他心驚，是先生說這話時的語氣——不重，不怒，可那平淡底下壓著的東西，像一把還沒出鞘的刀。你感覺不到它的鋒利，可你知道，它一旦出鞘，必見血光。
趙鬆溪放下茶碗，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那聲音不重，可在寂靜的書房裡，一下一下，像鼓點敲在心上。
“這件事，你不用管。”他的聲音不高，可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沈瑾耳朵裡，“你去歇著。院試還沒完，待草案公布，繼續複試，不能分心。”
沈瑾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對上趙鬆溪那雙眼睛，又把話咽了回去。那雙眼睛裡沒有商量的餘地——不是不讓他知道，是現在不能讓他分心。
“學生知道了。”沈瑾站起身，退後一步，“學生去歇著。先生也早點歇。”
趙鬆溪擺了擺手。沈瑾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身後傳來趙鬆溪的聲音。
“瑾兒。”
沈瑾停住腳步，沒有回頭。
“今日考場門口，你做得對。不爭不吵，有理有據。張雍那個人，不過是個探路的。他背後還有人，你不用管是誰，院試考好了，那些人自然就散了。”
沈瑾沉默了一瞬：“學生明白。”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書房裡，趙鬆溪繼續坐在書案後麵，油燈的火苗在燈芯上跳動，忽大忽小，忽明忽暗。
良久，孫伯推門進來，手裡提著一壺新沏的茶。他把涼茶換了，熱氣嫋嫋升起。
“老爺，瑾少爺回屋了。”孫伯的聲音很輕，“在屋內看書。”
趙鬆溪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孫伯站在旁邊，候了一會兒。他知道老爺在等什麼。
“老爺，張雍那句話，老奴查了。”孫伯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不是府裡的人遞出去的。是瑾少爺在書房寫劄記的時候，有人從窗外經過，聽見了先生說的那句話。”
趙鬆溪的手指微微一頓。
“誰？”
“門房老劉的外甥。那日在府裡幫忙搬東西，路過書房窗外，聽見了先生說的那句話。出去之後，與人飲酒，說漏了嘴。傳到張雍耳中時，已不知轉了幾道。”
趙鬆溪沉默了一會兒。
“老劉知道嗎？”
“不知道。”孫伯搖頭，“他外甥來幫忙，是老劉看他閒著，叫他來乾幾天活。老劉不知道他外甥在外麵跟誰喝酒、說了什麼。”
趙鬆溪放下茶碗，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
“老劉發賣。”
他頓了頓，目光沉了下來，“對府內梳理一次。如有不安分的，一並處置。”
孫伯的背微微一僵。他跟了趙鬆溪幾十年，太了解老爺了。老爺說“發賣”，那就是真的動了怒。不是對老劉，是對有人把手伸進了趙府這件事。
“老奴明白。”孫伯應了一聲，轉身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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