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再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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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璋搖頭：“沒有。可我知道，這個問題，不能不想。從前不想，是因為不敢想。怕想明白了，發現自己什麼都不是。現在不怕了。因為我知道，什麼都不是，可以從頭開始。”
沈瑾看著他，忽然覺得，沈璋變了很多。不是讀書進步了多少，是整個人都變了。從前的沈璋，像一根繃得太緊的弦，隨時可能斷。現在的沈璋，鬆下來了，可沒有垮，反而更穩了，像一棵被風吹彎又彈直的樹。
第三日，草案公布的日子。
沈瑾卯時初刻起床，穿好衣裳推開門，沈璋已經在院子裡等著了。
兩個人穿過月亮門，往前院走。走到門房時，沈瑾的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門房的仆人換了。
從前那個笑眯眯的老劉不見了，換了一個三十來歲的陌生麵孔。那人穿著一身青布短褐，站在門房門口，腰板筆直，目光警惕地掃著進出的人。
沈瑾看了他一眼，腳步沒停，可心裡已經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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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動手了。
這兩天，府裡的氣氛不一樣了。從前那些在後院閒聊的仆人，說話的聲音低了；從前那些在廚房裡大聲說笑的廚娘，笑聲也收了。不是害怕，是一種……大家心裡都清楚發生了什麼，隻是沒人說。
沈瑾沒有問老劉去了哪裡。他知道，問了也不會有答案。他隻是在經過門房時，腳步頓了頓，然後繼續往前走。
先生說過，致仕十餘年，有些人忘了他了。現在，先生讓他們想起來了。
沈璋走在他旁邊，也看見了門房換人。他看了沈瑾一眼，想說什麼，可看見沈瑾的臉色，又把話咽了回去。兩個人沉默地穿過前院，推開大門，走了出去。
府學廣場上，已經聚了不少人。
草案還沒貼出來，可消息已經傳開了。有人在交頭接耳，有人在低聲議論，有人踮著腳尖往府學門口張望。沈瑾站在人群邊上，目光掃了一圈。
他看見了林譽。林譽穿著一身錦緞長衫，站在人群最前麵，手裡搖著一把折扇，可那扇子搖得不自然——心裡緊張，又不想讓人看出來。
他看見了周明遠。周明遠穿著一身半舊的青布直裰，站在人群邊上，手裡沒有書。他的眉頭微微皺著，目光落在府學門口那張還蒙著紅綢的告示牌上，像是在等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他看見了陳謙。陳謙站在人群後麵，踮著腳尖往府學門口張望。他的臉漲得通紅，手心全是汗，那本《孟子》被他攥得皺巴巴的。
沈瑾看了他一眼，心裡忽然有些發酸。陳謙和他不一樣。他有前世的積累，有趙鬆溪的教導，有周先生的托舉。陳謙什麼都沒有，他隻有一顆笨笨的、不肯認輸的心。
林譽先看見了他。
“沈小公子。”林譽收了折扇，走過來，拱了拱手，“兩日不見，別來無恙？”
沈瑾還禮：“林兄，兩日不見，風采依舊。”
林譽笑著搖了搖頭：“風采？在下這兩日茶飯不思，覺都睡不好，哪來的風采？”
沈瑾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彎。林譽這個人，從前在詩會上第一個站出來刁難他，可現在站在他麵前，說的是實話——不是客套，不是試探，是真心的。
“林兄第一場答得如何？在下的文章寫完，自己都不知道寫得好不好。心裡沒底。”
林譽歎了口氣，臉上的笑淡了些：“在下心裡也沒底。八股文那道題，‘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在下破題寫的是‘義利之辨，君子小人之分’。寫完了自己讀一遍，中規中矩，不出彩，也不出錯。可越是這樣，越沒底。大家都知道規矩，都不會犯錯，可考官要從幾百份裡挑出幾十份，光‘不出錯’不夠，得有出彩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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