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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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爺還沒開口，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嘩。
那喧嘩和之前不同。之前親戚們來，是熱熱鬨鬨的，笑聲、招呼聲、寒暄聲混在一起，像一鍋煮沸了的粥。
可此刻傳來的聲音，尖利、刺耳，帶著一種刻意的高調，像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來了。
沈廣德的臉色變了。
他站起身，走到堂屋門口，朝院門外看了一眼。隻看了一眼，他的眉頭就擰成了一個死結，臉色沉得像臘月的天。
“來了。”他的聲音很低，低得像從胸腔裡擠出來的。
沈瑾從未見過阿爺這副模樣，心裡忽然猜到了什麼。他順著阿爺的目光往外看。
院門口停著兩輛牛車。
走在最前麵的是一個六十來歲的老漢，穿著一身皺巴巴的綢緞長衫，料子不錯，可穿在他身上像是借來的。他的臉圓而胖，眼睛眯成兩條縫，嘴角向上彎著，笑得像彌勒佛——可那雙眯縫眼裡透出來的光，精得像針尖。
隔著老遠，他就朝沈廣德喊開了：“廣德兄弟！恭喜恭喜！沈家出了個秀才，咱這做親戚的也與有榮焉啊！”
那聲音又尖又亮，整條巷子都能聽見。
沈廣德站在門口，沒有應聲，也沒有迎出去。他就那麼站著，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可沈瑾看見，阿爺攥著旱煙袋的手，指節捏得發白。
“阿爺，這是……？”
沈廣德沒有看他，目光盯著那個越走越近的胖老漢，聲音冷得像冰碴子：“你外祖的兄長，林家的大房，林廣厚。”
沈瑾的手指猛地收緊了。
杏花村。外祖家。伯公。
那個在母親嫁到沈家之前，帶著族人上門逼宮，侵占外祖家田產房產的人。那個逼得外祖母走投無路，隻能帶著女兒回娘家的罪魁禍首。此刻，他穿著綢緞長衫，笑得像彌勒佛，大搖大擺地走進了沈家的院子。
林廣厚走到沈廣德麵前，拱了拱手，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廣德兄弟，多年不見，你還是這麼硬朗！”
沈廣德沒有還禮，甚至沒有看他。他的目光越過林廣厚，落在他身後那群人身上——七八個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個個臉上都帶著笑。
那笑讓沈瑾想起了一種東西——蒼蠅。聞見了腥味，嗡嗡嗡地圍上來，趕不走，打不散。
沈廣德轉過身，往堂屋裡走，聲音硬邦邦的：“進來坐吧。”
林廣厚也不惱，笑嗬嗬地跟在後麵，一邊走一邊四下打量：“喲，這門是新加高的吧？氣派！這牌匾，‘院試案首’，嘖嘖嘖，瑾哥兒了不得啊！”
身後那些人跟著附和：
“了不得，了不得。”
“六歲的秀才，鬆江府頭一份！”
“沈家祖墳冒青煙了！”
沈瑾站在原地，看著這群人從麵前走過。他們經過他身邊時，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像在掂量什麼值錢的物件。
林廣厚彎下腰，笑眯眯地看著他：“這就是瑾哥兒吧？哎呀，長得真精神！不愧是咱林家的外孫！”
沈瑾看著他，沒有說話。
林家。這兩個字從這個人嘴裡說出來，像是往他心口上紮了一根刺。他想起母親昨夜說的話——“你外祖母帶著你娘回了娘家，寄人籬下，看人臉色。”——就是這個“林家”，逼得外祖母走投無路，逼得母親有家不能回。
現在，他們來了。不是因為想念，是因為沈家出了個秀才。
林廣厚見沈瑾不說話，也不在意，直起腰，笑嗬嗬地跟著沈廣德進了堂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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