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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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沈瑾把每一天都排得滿滿當當。上午跟二伯下地，試曲轅犁，規劃山坡藥地；下午跟大伯去縣城，跑木匠鋪、跑書肆、跑百草堂；晚上教沈琦記賬，教沈璜讀書，教沈璋寫文章。
沈璜的進步最大。
他記性好，從前不會學，隻會死記硬背。沈瑾教他的法子——先理解意思再背誦，背完了要溫習，溫習完了要思考——他老老實實地照著做，效果立竿見影。如今背書不再磕磕巴巴，雖然嗓門還是那麼大，可背出來的內容，十句裡有九句是對的。
“璜哥，你比從前厲害了。”沈瑾看著沈璜，笑著說。
沈璜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豁牙，撓了撓後腦勺：“四弟，是你教得好。從前我背書，背完就忘。現在你讓我先想意思再背，背完了還要想，想完了還要用。用著用著，就記住了。”
沈瑾點了點頭：“讀書就是這樣。不是往腦子裡裝東西，是把腦子裡的東西用起來。用起來了，才是自己的。”
沈璜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低頭繼續背書。聲音還是那麼大，震得屋頂的灰都簌簌往下落。
沈璋的進步雖然慢，可每一步都踩得實。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來讀書，讀到深夜才歇。林夫子給他布置的功課，他從不拖欠，每一篇都寫得工工整整。他的文章從前不知所雲，如今雖然還算不上好，可每句話都是自己想說的，不是抄的。
沈瑾看了他最近寫的一篇文章，指著其中一段：“璋哥，這一段寫得好。‘譬如掘井，掘之九仞而不及泉，猶為棄井也。故勤者，非一時之勤，乃終身之勤。’這個比方打得好，考官看了會記得住。”
沈璋低下頭去，聲音有些澀：“四弟，這個比方，是從你教我讀書的法子裡想到的。你說讀書不是往腦子裡裝東西，是把腦子裡的東西用起來。我想，掘井也是一樣，不是往地下挖個坑就行了，是要挖到水。挖不到水，挖再深也是白挖。”
沈瑾看著他，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暖意。沈璋從前讀書，隻讀不想。如今他不但讀，還想，想完了還能用。這才是真正的進步。
“璋哥，你比從前會讀書了。”
沈璋愣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紅，低下頭去，沒有說話。
半個月，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去了。
最後一天，沈瑾沒有出門。
他坐在西廂房裡，把家裡的賬目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藥材的生意，繡樣的生意，曲轅犁的買賣，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他看完，合上賬冊，遞給沈琦。
“琦哥，往後家裡的賬，就交給你了。”
沈琦接過賬冊，抱在懷裡，抱得緊緊的，指節捏得發白。他的眼眶紅了，可他忍著，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四弟，你放心去府城讀書。家裡的賬，我盯著。”
沈瑾點了點頭，轉向沈璜。
“璜哥，你背書已經沒問題了。往後要學的，是怎麼把背下來的東西用起來。讀書不是為了考試，是為了明理。明理了，文章自然就通了。”
沈璜使勁點頭：“四弟，我記住了。”
沈瑾最後轉向沈璋。
“璋哥，你底子薄，可你肯下笨功夫。這是你的長處，不是短處。你隻要不跟別人比，隻跟自己比，一步一步走穩了，一定能走遠。”
沈璋看著他，眼眶泛紅，嘴角卻彎著：“四弟，你放心去府城讀書。我在家，會好好讀書的。”
窗外，天色漸漸暗了。
灶房裡飄出飯菜的香味。方氏和劉氏在灶房裡忙活，鍋鏟翻動的聲音、碗筷碰撞的聲音、兩個人的說話聲混在一起，像一首低低的曲子。
沈瑾站起身，走到院子裡，站在那棵老槐樹下，抬起頭看著天空。月亮還沒有升起來，星星稀稀疏疏的，像是誰撒了一把碎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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