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家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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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瑾點頭：“去。到時候到場向農人講解用法。學生想帶修遠兄一起去。”
趙鬆溪眉頭微微一挑：“帶他去？”
“先生不是說，讓修遠兄多看看外麵的世界嗎？曲轅犁推廣，是正事。修遠兄跟著去，能親眼看看農具是怎麼改進的、百姓是怎麼受益的。這比在府城逛集市、看碼頭，更有用。”
趙鬆溪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好。你帶他去。不過有一件事，你要記住。”
沈瑾抬起頭。
“曲轅犁推廣，是王世傑的政績，也是你的機會。可你不能隻想著‘機會’。你到現場，是為了教農人怎麼用犁，不是為了出風頭。你心裡裝著百姓，百姓才會認你。”
沈瑾站起身，退後一步，端端正正地作了一揖：“先生教誨，學生銘記在心。”
趙鬆溪擺了擺手：“去吧。不早了。”
沈瑾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身後傳來趙鬆溪的聲音。
“瑾兒。”
沈瑾停住腳步，沒有回頭。
“修遠的事，老夫謝謝你。”
那聲音很輕，輕得像一聲歎息。可沈瑾聽得出來，那輕飄飄底下壓著的東西，比什麼都重。
他沒有回頭，隻是點了點頭，推開門，走了出去。
後院，月亮已經升得很高了。
月光從竹葉間漏下來，在地上畫出一片細碎的光影，像碎銀子灑了一地。沈瑾穿過月亮門，往後院走去，遠遠就看見自己屋門口站著一個人。
沈璋穿著一身半舊的青布長衫，手裡攥著一封信，正來回踱步。聽見腳步聲，他猛地抬起頭，臉上的焦急在月光下清清楚楚。
“四弟！你可回來了！”
他快步迎上來，把那封信塞進沈瑾手裡。信紙已經被他攥得皺巴巴的，顯然翻來覆去看了很多遍。
“家裡來的信。二伯托人捎來的，今日傍晚剛到。我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怕看錯了，又看了一遍。”
沈瑾接過信，湊到廊下的燈籠前，展開。
信是二伯沈仲興口述、沈琦執筆寫的。字跡工整，一筆一劃，比從前端正了許多。
“瑾兒，見字如麵。你走後，二伯找了縣城周木匠，照著你的圖紙做了五架曲轅犁。一架自家用，一架給了你大伯母娘家方家，一架給了你二伯母娘家劉家，一架給了你阿奶娘家周家，一架留作備用。幾家都說好用，比直轅犁省力多了。方家你舅公托人帶話，說‘瑾哥兒有出息，不忘本’。劉家你外祖父也說，‘好孩子，好孩子’，翻來覆去就這一句。”
沈瑾讀到這裡，嘴角微微彎了彎。
“族裡也有人來問想買曲轅犁。你大伯說，不收錢，算咱家的一點心意。幾家過意不去，送了雞蛋、雞鴨過來。你大伯母說，收下，不收人家心裡不踏實。”
沈瑾的眼眶有些發酸。
“還有一件事。林家的人來了。”
沈瑾的手指微微一頓。
“林家來的還是你伯公林廣厚，還有他幾個兒子。帶了四色禮，說是來賠罪的。你阿爺沒讓他們進門。你阿爺站在院門口說，‘那些田產，你們占了多少年，你們心裡清楚。賠罪可以，先把田產還回來。’林廣厚支支吾吾，說‘再商量’。你阿爺把門關了。”
沈瑾讀到這裡，手指微微收緊。
“林廣厚走的時候，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臉色很不好看。後來托人帶話，說‘願意還一部分’。你阿爺說，‘不全還，免談’。林家那邊，這幾日沒有再來。”
沈瑾把信折好，塞進袖子裡，貼著那封王世傑的信。
林廣厚來了。來賠罪了。不是良心發現，是怕了。怕王世傑，怕沈家如今的門第，怕他這個六歲的秀才。
可沈瑾知道，阿爺說得對。不全還，免談。那些田產，是外祖家留給母親的，是母親的嫁妝，是外祖母臨終前都放不下的東西。他不能替母親做主，不能替外祖母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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