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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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希望父親能立起來，能在大伯、二伯麵前挺直腰板，能在阿爺麵前說出自己的想法，能在母親需要的時候站出來。不是為了他自己，是為了這個家。
三房如今是沈家的頂梁柱，可這根柱子，不能隻靠沈瑾一個人撐著。
父親必須變，變不了也要逼著他變。
沈瑾想到這裡，又翻了個身。炕有些硬，硌得他後背生疼，可他沒有挪，就那麼躺著，望著屋頂那根被煙火熏得發黑的屋梁。
他想起白天在堂屋裡對大房、二房的安排。那些安排，不是偏心，是各取所長。大伯能跑外，二伯能管產業，大伯母能繡花，二伯母能張羅。他們各有各的長處，也各有各的短處。沈瑾要做的，是把他們放在合適的位置上，讓他們發揮長處，避開短處。
他不會辜負他們。
大伯母方氏從前做過那些醃臢事，編排謠言、克扣三房的份例、花錢雇神婆來害他。可她也變了。她把陪嫁的耳環塞給他，嘴上說“別給我丟人”，可那耳環是她最值錢的東西。她在灶房裡忙活，手上的裂口比林氏還多，可一句怨言都沒有。
沈瑾不恨她。恨一個人太累了，他不想把力氣花在恨上。他選擇原諒，不是因為大度，是因為他知道，這個家要往前走，不能總回頭看那些爛泥坑。
二伯母劉氏從前也幫過大房說話，可在最關鍵的時候，她站在了三房這邊。她在山坡上幫他說話，在院門口替他擋著那些嚼舌根的婦人，在他去府城考試時往他手裡塞雞蛋。這些事，沈瑾都記著。
沈璋、沈琦、沈璜，更是他從頭到尾都帶著的。璋哥變了，從那個趾高氣揚的長孫變成了如今沉穩踏實的讀書人。琦哥話還是少，可一筆一筆的賬記得清清楚楚。璜哥還是虎頭虎腦，可背書的嗓門比從前更大了，背的內容也從錯漏百出變成了十句裡有九句是對的。
這些人，都是他的家人。他們對他真心，他也對他們真心。他不會辜負他們。
可他也知道，光靠真心不夠。他還得有本事，有手腕，有平衡各方的智慧。這個家，不是靠感情就能撐起來的。它有利益、有矛盾、有親疏遠近。他必須把這些東西都考慮進去，把每個人都放在合適的位置上，才能讓這個家真正擰成一股繩。
阿爺說的“一根筷子易折斷，一把筷子難折斷”，就是這個道理。
沈瑾閉上眼睛，把那口氣慢慢吐出來。腦子裡那些紛亂的念頭，像一團被風吹散的柳絮，飄來飄去，漸漸落定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隻知道再睜開眼時，窗外已經蒙上了一層青灰，天快亮了。
隔壁屋裡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是母親在起床。灶房裡很快響起了生火的聲音，炊煙從煙囪裡嫋嫋升起，帶著粥的清香。沈瑾沒有賴床，翻身坐起，利落地穿好衣裳。
推開房門時，晨霧還很濃。院子裡已經有了動靜——趙虎站在院子當中活動筋骨，一套拳打得虎虎生風；趙豹蹲在廊下削著那根木簪，簪頭已經雕出了花瓣的形狀；周全提著水桶從井邊回來，水桶裡濺出的水花在青石板路上畫出一道濕痕。
趙修遠站在東廂房門口，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錦緞長衫，頭發梳得一絲不苟，可那雙眼睛下麵青黑一片，顯然昨夜沒睡好。
聽見門響，他猛地抬頭，下巴習慣性地抬了起來，可那弧度比從前小了許多。
“起這麼早？”聲音還是有些硬，可硬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澀。
沈瑾看著他，沒有戳穿他的故作鎮定，隻是點了點頭：“不早了。走吧，吃飯去。”
兩個人穿過月亮門，往前院走去。灶房裡已經飄出了粥的香氣，廚娘在灶台前忙活，鍋鏟翻動的聲音輕快而有節奏。
趙修遠走在沈瑾旁邊，腳步比平時慢了些，像是有什麼話想說，又不知道怎麼開口。他猶豫了好一會兒，終於憋出一句：“昨夜我想了很久。”
沈瑾腳步沒停，隻是微微側了側頭：“想什麼？”
趙修遠的嘴唇抿了抿，下巴抬起來的弧度又小了些：“想你昨天說的那些話。”
他沒有說“哪些話”，沈瑾也沒有問。兩個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從後院走到前院，從前院走到灶房門口。
灶房裡已經擺好了早飯。小米粥、饅頭、鹹菜、煮雞蛋，簡簡單單，可熱氣騰騰的，看著就讓人有食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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