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不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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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瑾沒有看他，聲音也很低：“他說他的，咱們學咱們的。你跟他吵，吵贏了又怎樣？他把咱們當孩子，咱們就把自己當孩子。孩子吵贏了大人，大人隻會說‘這孩子真不懂事’。咱們不吵，安安靜靜地坐在這裡，學咱們的東西。日子久了，他們自然就不會再說什麼了。”
趙修遠沉默了一會兒，低下頭去。
“你說得對。”
日頭漸漸升高，講堂裡的人越來越多。那些舉人走進來，看見最後一排坐著兩個半大的孩子，目光裡大多帶著好奇和審視，可沒有人再開口說什麼。
卯時三刻，一個五十來歲的先生走進講堂。他穿著一身青布長衫，手裡捧著一卷書，頭發花白，麵容清瘦，腳步不快不慢。走到講台上，他放下書，目光掃過講堂，在沈瑾和趙修遠身上停了一瞬，然後收了回去。
沒有多問，沒有多說，翻開書，開始講課。
“今日講《春秋》。”
沈瑾提起筆，鋪開紙，安靜地聽著。
嶽麓書院的講課方式和趙鬆溪不一樣。趙鬆溪講課，重義理，重思辨，講一段經義，要引經據典，從《左傳》引出《史記》，從《史記》引出《漢書》，再從前朝往事引出本朝製度，一環扣一環，環環相扣。
嶽麓書院的先生講課，重實務，重考據。講《春秋》，不講微言大義，不講聖人用心，講的是“這事到底是怎麼回事”——某年某月，某國攻打某國，為什麼打？誰先動的手？用了多少兵？死了多少人？戰後怎麼和的？和了之後又發生了什麼？
沈瑾聽著，手裡的筆不停地記。
這些東西，他在鬆江府的時候，趙鬆溪也講過。可趙鬆溪講的是“理”，嶽麓書院的先生講的是“事”。理和事，在書本上是分開的，可在現實裡，從來都是一體的。
一堂課講了一個時辰。先生放下書，收拾東西，走了。
講堂裡頓時熱鬨起來。那些舉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有的在討論剛才的課業，有的在閒聊，有的在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沈瑾坐在座位上，把剛才的筆記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才合上劄記本。
“沈瑾。”
一個聲音從前麵傳來。
沈瑾抬起頭，看見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走過來。他穿著一身石青色的舉人公服，麵容白淨，眉眼間帶著幾分倨傲，可那倨傲和趙修遠從前的不一樣——不是被慣出來的，是憑本事掙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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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姓周，名維，字守謙，長沙府人，今年鄉試的解元。”
沈瑾站起身，拱了拱手：“周解元，久仰。”
周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目光在沈瑾那身半舊的青布長衫上停了一瞬。
“你就是山長安排到甲班的那個孩子？六歲？”
沈瑾點頭：“是。”
周維“哦”了一聲，語氣裡帶著一種“原來如此”的意味。他看了看沈瑾，又看了看趙修遠，嘴角彎了彎。
“山長安排的人，我們自然不敢有意見。不過……”他頓了頓，聲音忽然低了半度，“甲班的課業，是給舉人上的。你們聽得懂嗎？”
講堂裡安靜了一瞬，幾個還沒走的舉人紛紛看過來。
趙修遠的手又攥緊了。
沈瑾看著周維，目光平靜。
“聽得懂一些，聽不懂的更多。聽不懂的，在下就問。問先生，問師兄。問了，懂了，下次就會了。學問不就是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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