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重陽詩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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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試餘熱還在，長沙城裡很熱鬨。街上的茶館、酒肆，到處是談論科場的讀書人。誰家的子弟中了舉，誰家的文章入了考官的眼，誰家的策論寫得花團錦簇，誰家的詩賦做得辭藻華麗。
書院裡也很熱鬨。各類集會、詩會，一撥接一撥。今天是甲班幾個舉人發起的“中秋詩會”，明天是乙班幾個秀才組織的“嶽麓文會”，後天是長沙府學聯合書院辦的“湘江雅集”。
沈瑾和趙修遠作為甲班的“編外人員”，每次都被“邀請”參加。說是邀請，其實是那些舉人想看他們的笑話。一個六歲的孩子，一個八歲的少年，混在一群舉人中間作詩論文，寫不出來是笑話，寫得出來更是笑話——因為寫得再好，人家也會說“小孩子家家的，懂什麼？”
沈瑾心裡清楚，可他沒有推辭。因為羅山長說了，讓他參加。
“沈瑾，趙修遠。”羅山長把兩個人叫到書房，語氣平淡，“明日的詩會，你們也去。”
沈瑾抬起頭，看著羅山長。
羅山長端著茶碗，抿了一口，放下。他的動作不急不緩，和趙鬆溪一模一樣。
“重陽詩會，是長沙府一年一度的盛事。屆時府城的官員、士紳、學子，都會到場。你們也是嶽麓書院的學生，不能缺席。”
沈瑾心裡微微一動。他當然知道這種詩會不隻是比試才學——更深一層，這是為有背景的學子刷聲望的場合。哪個學子在詩會上寫出了好詩，哪個學子在詩會上得到了官員的賞識，名聲傳出去，對將來的會試，多少有些好處。
“學生明白了。”
羅山長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彎，那笑容很淡，看不出是什麼意思。
“明白就好。去吧。”
重陽詩會在嶽麓書院後麵的愛晚亭舉行。
愛晚亭建在半山腰上，四周楓樹環繞，楓葉還沒有紅，綠油油的，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亭子不大，可能坐三四十人。亭外也擺了桌椅，沿著山路一路鋪下去，擺了七八桌。
沈瑾和趙修遠到的時候，亭子裡已經坐滿了人。山長和長沙府的知府、同知、通判，還有幾個致仕的鄉宦，坐在亭子最裡麵。其中一個須發花白的鄉宦坐在知府旁邊，手裡拄著一根拐杖，目光渾濁卻時不時往人群裡掃一眼，像是在看什麼有趣的事。書院的教習，坐在旁邊。再往外，是甲班的舉人、乙班的秀才，還有一些從府城趕來的學子，黑壓壓的一大片。
沈瑾在角落裡找了個位置坐下，趙修遠坐在他旁邊，秦安站在他們身後，垂手而立。
周維坐在前麵幾排，正和幾個舉人說話。他穿著一身嶄新的石青色舉人公服，腰板挺得筆直，嘴角掛著誌在必得的笑。
詩會還沒開始，周維忽然轉過頭來，目光落在沈瑾身上，嘴角彎了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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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師弟，今日詩會，你可要好好表現。你是山長親自安排到甲班的學生，可不能給嶽麓書院丟臉。”
他的聲音不大，可周圍的幾個人都聽見了。他們紛紛轉過頭來，看著沈瑾，目光裡有好奇，有玩味，也有幾分等著看好戲的期待。
沈瑾看著周維，沒有接話。他知道周維不是在鼓勵他，是在給他下套。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說“不能給嶽麓書院丟臉”，他要是寫不出好詩，就是給嶽麓書院丟臉；他要是寫出來了，也會有人說“一個六歲的孩子，能寫出什麼好詩？多半是抄的”。
進退兩難。
可他早就想好了對策——低調，再低調。不主動，不拒絕，不負責。
“周師兄，在下才疏學淺，今日是來學習的，不是來比試的。在下的詩，不值一提。”
周維眉頭一挑，正要說什麼，亭子裡的長沙知府站起身，清了清嗓子。詩會正式開始。
題目是“重陽”，不限韻，五言七言皆可，一炷香的時間。旁邊的書童點起一炷香，插在香爐裡，青煙嫋嫋升起。
沈瑾提起筆，在紙上寫下了第一行字。他寫的是一首五言絕句，中規中矩，不出彩，也不出錯：
登高懷故裡，把酒對秋山。
目送南飛雁，心隨湘水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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