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你是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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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了。”沈瑾走到桌前，把那疊寫滿蠅頭小楷的紙收好。
秦安已經端著兩碗粥等在外麵了。粥是小米粥，上麵漂著幾顆紅棗，還冒著熱氣，白霧在晨光裡嫋嫋地升著。他臉上還帶著青紫，可精神比昨日好了許多，眼睛是亮的。
“公子，早飯。”
沈瑾接過碗，站在廊下慢慢喝著。粥很燙，他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像是在攢力氣。趙修遠也端了一碗粥，站在他旁邊，喝得很快，喝完把碗遞給秦安，擦了擦嘴。
講堂裡，已經坐了不少人。
沈瑾和趙修遠走進門時，那些目光又射了過來。可這一次，和從前不一樣了。從前是好奇、審視、輕蔑，如今是複雜——有的帶著幾分佩服，有的帶著幾分忌憚，有的帶著幾分等著看好戲的期待。
周維坐在第一排，腰板挺得筆直，麵前攤著一本書，正低頭看著。他沒有抬頭，可沈瑾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書頁上停了一下——那是聽見腳步聲、認出是誰之後，下意識地停頓。
沈瑾沒有看他，走到最後一排，在空位上坐下，腰板挺得筆直。趙修遠在他旁邊坐下，從書箱裡取出筆墨紙硯，一樣一樣地擺好。
先生走進講堂，翻開書，開始講課。
沈瑾提起筆，鋪開紙，安靜地聽著。他的筆在紙上飛快地移動，把先生講的每一句話都記下來。不是逐字逐句地抄，是把要點提煉出來，在旁邊寫上自己的思考。
一堂課講了一個時辰。先生放下書，收拾東西，走了。
講堂裡熱鬨起來。那些舉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有的在討論剛才的課業，有的在閒聊，有的在收拾東西準備離開。周維坐在第一排，沒有動。他麵前的書還攤開著，可他的目光不在書上，落在虛空裡的某一點，不知在想什麼。
楊煜從前麵走過來，在沈瑾旁邊站定。
“沈師弟。”
沈瑾抬起頭，看著楊煜。這個鄉試第二名，麵容清瘦，顴骨微高，眉目間帶著幾分書卷氣。他穿著一身石青色的舉人公服，腰板挺得筆直，可那筆直裡沒有倨傲，隻有一種從骨子裡長出來的端正。
“楊師兄。”沈瑾站起身，拱了拱手。
楊煜從袖子裡掏出一疊紙，遞過來。沈瑾接過，低頭一看——是周維的文章。不是一篇，是十幾篇。從經義到策論，從策論到詩賦，每一篇都有，有的還做了批注。批注的字跡工整，一筆一劃，是楊煜的手筆。
“這些是我在甲班這兩年存的周維的文章。你看看，也許有用。”楊煜的語氣很平淡，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他的長處、短處、習慣、套路，都在裡麵。你看了，心裡就有數了。”
沈瑾看著那疊紙，又看著楊煜。這個比他大十幾歲的舉人，站在他麵前，目光平靜，沒有居高臨下，也沒有刻意親近。他隻是在做一件他認為該做的事。
“楊師兄，謝謝你。”沈瑾的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像是從心裡掏出來的。
楊煜搖了搖頭，嘴角微微彎了彎：“不必謝。我不是在幫你。我是在幫‘理’。周維壞了規矩，就該有人讓他知道，壞了規矩要付出代價。你自己都說了，秦安雖然隻是一個書童，可他不是活該被人欺負的。誰欺負了他，就要付出代價。這話說得對。所以，我來幫你。”
他說完，轉身走了。腳步不快不慢，和來時一樣。趙修遠看著他的背影，壓低聲音對沈瑾說：“這個人，倒是正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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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瑾沒有接話，低下頭，翻開第一篇。
他看得很慢。周維的文章，辭藻華麗，引經據典，讀起來花團錦簇。可沈瑾細讀之下，發現楊煜說的沒錯——空。空有辭藻，沒有血肉；空有氣勢，沒有筋骨。辭藻掩蓋不了思想的貧瘠，氣勢填補不了邏輯的漏洞。考官若是細讀，就會發現他的文章經不起推敲。
他提起筆，在文章的空白處寫下了一行字：“辭藻可欺人一時，不可欺人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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