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我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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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瑾，你說得對。”趙修遠聲音有些澀，可每個字都咬得實實的，“我以前在京城，是高高在上的趙府孫少爺。我走到哪裡，都有人給我讓路；我說什麼，都有人附和；我想要什麼，都不用開口，就有人送到麵前。我以為那是應該的，因為我姓趙，因為我祖父是趙鬆溪，因為我父親是吏部的官。”
他抬起頭，看著沈瑾，眼睛裡不再是倨傲，而是在承認一件他從前死活不肯承認的事。
“可來了鬆江府，跟著你一路走，我慢慢想明白了一件事——那些人讓著我，不是因為我厲害，是因為我祖父厲害。我離開趙家，什麼都不是。”
沈瑾沒有說話，安靜地聽著。
趙修遠低下頭，聲音更輕了：“在京城的時候，我有個書童，叫福安。跟你家秦安差不多大，也是六歲就跟我的。他被人欺負了，我連問都沒問。不是不想管，是覺得沒必要。一個下人而已，不值得。”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可你不一樣。秦安被人打了，你替他出頭，替他討公道。你不是在替‘書童’出頭，你是在替‘你的人’出頭。你把秦安當人看，秦安就把你當主人看。不是主仆，是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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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看著沈瑾，目光裡有一種從未有過的堅定。
“沈瑾，我想明白了。我就是我，不是趙府孫少爺，不是趙鬆溪的孫子，不是任何人的附屬品。我就是我，有血有肉的我。我走的路，是我自己走的；我做的事，是我自己決定的。我不能再躲在祖父的影子裡了。”
沈瑾看著他，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那笑容很淡，可趙修遠看得出來，那是從心底裡溢出來的笑。
“修遠兄，你突破了。”沈瑾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說什麼了不得的事情，“先生把你托付給我，我一直怕帶不好你。不是怕你學不會，是怕你放不下。放不下‘趙府孫少爺’這個身份，放不下‘我祖父是趙鬆溪’這個光環，放不下‘我比別人高貴’這個念頭。放不下，就永遠長不大。”
他頓了頓，目光沉了下來。
“如今你放下了。你是你自己了。往後你走的路，是你自己的路；你做的事，是你自己的事。你是趙家的子孫，可你不是趙家的影子。”
趙修遠的眼眶紅了，可他忍著，沒有讓眼淚掉下來。他伸出手，把那隻螞蚱遞到沈瑾麵前。
“沈瑾，這隻螞蚱，是你堂兄沈璜編的。他編得歪歪扭扭的，可你一直隨身帶著，沒舍得扔。後來你送給了我，我一直帶著，也沒舍得扔。”
他看著那隻螞蚱，聲音有些發抖。
“從前我帶著它，是因為它是你送的。如今我帶著它，是因為它是我自己願意帶的。你送我的東西，是你送的；我留著的東西，是我自己願意留的。這不一樣。”
沈瑾接過那隻螞蚱，翻來覆去看了看。翅膀還是歪的，觸須還是斷的，可他不覺得醜了。因為這隻螞蚱，從沈家莊到鬆江府，從鬆江府到嘉興、杭州、湖州、徽州，再到嶽麓書院，走了幾千裡路。它歪歪扭扭的，可它走過來了。
他把螞蚱遞回去，趙修遠接過，小心地塞進袖子裡。
“修遠兄。”沈瑾叫了一聲，語氣忽然鄭重起來，“咱們不僅是朋友，也是兄弟。未來有你有我，一起往前走。不管走到哪一步，不管遇到什麼事，咱們都是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的事，也是你的事。”
趙修遠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他沒有擦，任它流著，就那麼看著沈瑾，嘴唇哆嗦了好一會兒，才擠出一句話：“好。一起走。你走多快，我都能跟上；你走多遠，我都跟著。”
沈瑾笑了，伸出手。趙修遠愣了一下，也伸出手，兩隻手握在一起，握得緊緊的。
窗外，月亮已經升到了正空。月光從竹葉間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片細碎的光影。遠處的蟲鳴斷斷續續的，像是在說著什麼。
秦安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嘴角慢慢彎了起來。他沒有說話，輕輕帶上門，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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