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一碗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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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瑾看著劉守正。那條“最重要”的規矩，他說了一半就停住了，像是一句話走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等了片刻，沒有追問。
灶膛裡的火光照在劉守正的側臉上，把那些深深的紋路照得明明暗暗，像一幅被反複塗抹又反複擦拭的畫，底色已經看不清了。
劉守正的目光落在他手腕內側那道舊疤上，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很遠的事，可隻是一瞬，他又別過臉去，聲音比方才硬了幾分。
“第三，不許問我的事。”
他說完，站起來，轉身走進了屋裡。門沒有關，可那背影已經明明白白地寫著“到此為止”四個字。
沈瑾沒有說話。他低頭看了看灶膛裡的火，火勢正旺，鍋裡的水已經沸騰了，熱氣把鍋蓋頂得微微跳動，發出細碎的聲響。
趙修遠蹲在旁邊，手裡那把蔥已經擇得差不多了，可他一直沒有抬頭看沈瑾，而是盯著手裡的蔥，像是在琢磨什麼難解的道理。
“沈瑾，”他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他剛才那句話，後半句沒說出來。”
“嗯。”
“你知道他原本想說什麼嗎？”
沈瑾的手在鍋沿上停了一下，然後放下勺子，轉過身，蹲在灶台前，把一根新柴塞進灶膛裡。火光映在他臉上，照出那雙眼睛裡的沉靜。
“不知道。可既然他沒說，那就不問了。”
趙修遠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他看著沈瑾的側臉，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低下頭，繼續擇那把已經擇完了的蔥。蔥葉被他掐得有些發蔫，可他還是攥著，像是不知道該放下來。
“修遠兄，”沈瑾的聲音從灶台邊傳來，“你手裡那把蔥，已經擇完了。”
趙修遠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蔥，又看了看沈瑾，訕訕地笑了笑，把蔥放在案板上。
秦安已經洗好了薑蒜，正站在旁邊，不知道該乾什麼。他看著沈瑾往鍋裡下料，又看著趙修遠擇完了蔥還攥著不放，輕聲問了一句：“公子，還要做什麼？”
沈瑾想了想：“你去屋裡看看，那張桌子上有沒有乾淨的碗筷。”
秦安應了一聲，轉身走進屋裡。片刻後他走出來，手裡捧著三隻碗，碗沿都豁了口，可洗得很乾淨。三雙筷子，長短不齊，可也洗得乾乾淨淨。
“隻找到三隻碗、三雙筷子。”秦安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遲疑，“牆角還有一隻打碎的，碎得厲害，像是被摔的。沒敢動。”
沈瑾的目光在秦安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
“夠了。缺的，趙虎出去買了。”
他轉過身，繼續忙手裡的活。鍋裡的雞已經煮了一會兒，香味漸漸散開了，混著薑蔥的辛氣，在院子裡彌漫開來。午後的陽光從竹葉間漏下來，在灶台前的地上畫出一片細碎的光影。
大約半個時辰後，飯菜上桌了。
沈瑾隻做了三道菜：一碟白切雞，沾醬油和蒜末；一碟紅燒五花肉，肥瘦相間，在碗裡泛著溫潤的琥珀色光；一碗河魚湯，清淡鮮甜，上麵漂著幾片薑和翠綠的蔥段。
最用心的是那碗紅燒肉。肥的部分已經燉得近乎透明，筷子輕輕一碰就酥了，瘦肉間夾著薄薄一層晶瑩的膠質，在碗沿微微顫動著。雞煮得恰到好處，骨髓裡還帶著一點淡淡的粉色。魚湯奶白，鮮美而清澈。
劉守正不知什麼時候又從屋裡走出來了。他站在門檻上，看著桌上那三道菜，看了好一會兒，沒有走過來，也沒有說話。
他站在那裡，目光從白切雞移到紅燒肉，又從紅燒肉移到魚湯上，最後落回沈瑾臉上。那雙被宿醉蒙了一層灰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亮起來，像是隔了很久的窗戶被人推開了一道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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