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福王詩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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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時，柳葉巷的暮色被斜陽染成一片橘紅。
沈瑾換了一身月白色的青布長衫，是新做的，周全前幾日從城南成衣鋪子取回來的。趙修遠換了一身石青色的錦緞長衫，腰間係著那條白玉帶，頭發梳得整整齊齊。
劉守正站在院門口，穿著一件竹青色長衫，袖口微微泛著毛邊，可漿洗得乾乾淨淨。他今日難得沒有酒氣，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用一根烏木簪束著，露出那張清瘦的、棱角分明的臉。
他站在那裡，手裡沒有提酒壺，隻有一把折扇，扇麵是空白的，像是隨時準備在上麵題什麼字。
他上下打量了沈瑾一眼，又看了看趙修遠，然後轉過身，邁出了門檻。
“走吧。”
在秦安四人注視下，三人出了柳葉巷，沿著秦淮河岸往下遊走了一段。天色在河麵上一寸一寸地暗下去，兩岸的燈籠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在水麵上拖出長長的倒影，把整條河染成了一條流動的光帶。
秦淮河上最大的畫舫，泊在文德橋附近。
沈瑾遠遠看見它的時候，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一拍。那艘畫舫比他見過的任何一艘都大得多，上下三層，雕梁畫棟，飛簷翹角，簷下掛著一排琉璃燈籠，在暮色裡泛著溫潤的光。船身漆成朱紅色，船首雕著一隻昂首的麒麟，在燈火裡像是隨時會騰空而起。船上已經亮如白晝，絲竹聲、笑語聲、杯盞碰撞聲從船艙裡飄出來，混著河水的潮氣，在秦淮河的夜風裡散開。
碼頭上停著幾艘小舟，陸續有人從岸上登船。穿綢緞的、穿錦袍的、穿官服的，三三兩兩，提著燈籠，在暮色裡沿著跳板走上畫舫。
“好氣派。”趙修遠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動了什麼，可他微微眯起的眼睛暴露了他此刻的心緒。他從前在京城見過不少大場麵，可秦淮河上的畫舫和京城的官船不一樣，那些官船是運糧運貨的，這艘畫舫是專門造來讓人坐在上麵、望著流水、喝酒談天的。
沈瑾在碼頭上站定，目光掃過那艘畫舫，從船頭到船尾，從底艙到頂層——三層船樓，每一層的窗都開著，透出暖融融的燈火。頂層最寬敞，燈火也最亮，隱約能看見幾個身影坐在那裡，姿態從容，像是已經等了有一會兒了。
他想起劉守正在院子裡說的那句話：“福王在秦淮河畔辦詩會，年前慣例。”說是“秦淮河畔”，可今夜這場夜宴不在岸上，在這艘秦淮河最大的畫舫上。
“走吧。”劉守正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可沈瑾注意到他握著折扇的手指微微一收——那個動作很輕，但在這個人身上，已經算得上是鄭重了。
三個人沿著跳板走上畫舫。船身在水麵上微微晃動，沈瑾踩穩了腳步，手沒有扶船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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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上船，就有管事迎上來。那人三十來歲，穿著一件墨綠色的綢緞長衫，腰板挺得筆直，目光在劉守正臉上停了一瞬，隨即微微躬身，聲音不高不低：“劉先生，請隨我來。王爺在頂層。”
沈瑾跟在劉守正身後，沿著舷梯往上走。畫舫內部比外麵看起來還要寬敞，底層擺了十幾張案幾，已經有幾十人落座，杯盞交錯，談笑風生。二層更雅致些，案幾少了一半，坐的人也少些，可衣著更講究，氣度也更從容。他注意到二層靠窗的位置坐著幾個中年人，看麵相像是一方文壇領袖，言談舉止間帶著讀書人特有的矜持。
頂層比底層、二層都小，隻擺了十來張案幾，圍成一個半圓，正對著秦淮河最開闊的一段水麵。窗子全部打開，河風從外麵灌進來，帶著水的氣息和遠處隱約的槳聲，吹得案幾上的宣紙微微掀起一角。
主位上坐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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