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陋室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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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瑾抬起頭，看見那個墨綠色錦袍的年輕人站了起來。
他麵容端正，眉骨略高，目光不重，可落下來的時候像一張極細的網。他朝趙修遠拱了拱手，嘴角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弧度，不卑不亢，像在理順一根被風吹亂的線頭。
“在下南京通政司周禺長孫，周明玉。方才舍弟明成之事……”他朝沈瑾的方向微微側了側身，“是在下管教不嚴。回去之後已訓誡過了，他說那日在秦淮河上多有冒犯，回去後反複咀嚼沈公子那幾聯對句，很服氣。今日聽聞沈公子也來了，想當麵討教討教，還望沈公子不吝賜教。”
他說完，退後半步，又轉向福王方向拱了拱手：“王爺在上，明玉鬥膽替舍弟求個情——能否讓沈公子在今日詩會上留一首詩或一幅字？舍弟心服，也好讓他長長見識。”
那話說得客氣，客氣得像一件熨過的袍子，每一道褶都熨得齊齊整整，讓人挑不出毛病。
可沈瑾聽懂了。
“當麵討教”——這四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跟在秦淮河畔那些世家子弟嘴裡的“切磋”，是同一個意思。隻是周明玉把這四個字包得更圓、更滑，包得像一封請帖——你若不接，是你膽怯；你若接了，題目由我來出。
沈瑾放下茶杯，目光從周明玉臉上掃過他身後那排世家子弟，掃過福王身邊那四十出頭官員似笑非笑的表情，最後在劉守正身上停了一瞬。
劉守正還望著窗外。
秦淮河上的畫舫一艘接一艘地駛過，燈火在水麵上碎成一片流動的金。他的側臉在燈下明明暗暗，看不出表情。可他擱在案幾上的那把折扇，不知什麼時候又打開了。扇麵空著，一片雪白，像一麵還沒來得及落筆的牆，等著人來題。
沈瑾收回目光，站起身，朝周明玉拱了拱手，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
“周公子抬舉了。既然令弟想討教——那在下恭敬不如從命。”
他說完，看了趙修遠一眼。趙修遠坐了回去，端起酒杯，朝他極輕地點了一下頭。那點頭的意思分明是：放心，我在。你若落筆，他替你念；你若遇阻，他替你擋。
可想到劉先生所受的羞辱，頓時換了注意。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他站起身時，頂層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他先朝福王的方向拱了拱手，聲音不大，可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一個人耳朵裡：
“王爺，學生有個不情之請。每次詩會不是作詩就是寫字，很是無趣。今日秦淮夜宴，既有流水，又有燈火，不如來點其他的——作賦怎樣？”
頂層安靜了一瞬。
福王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後他放下茶杯，靠回椅背上。他的目光從沈瑾身上移到他身後那扇開著的窗——秦淮河的燈火在水麵上碎成一片流動的金——又移回來，嘴角那抹弧度深了半分。
“作賦？”福王的聲音不高，“本王在南京辦詩會多年，倒還沒人提過這個。”
他轉頭看了一眼左手邊那位五十來歲的老者。那老者捋了捋胡須，微微點了點頭，像是在說“有點意思”。
福王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沈瑾身上：“好。既然沈公子開了這個頭，那今日便破一次例。”
周明玉的眉頭微微一跳，轉向福王，拱了拱手：“王爺，既然是作賦，那學生也請命一試。方才替舍弟求教，原是想著沈公子隨意留一首詩便好；可沈公子既然開了賦例，那學生便以賦為禮，與沈公子切磋一番。一來替舍弟了了那日的心結，二來也為今日夜宴添些新意。”
福王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裡帶著一種“你倒是會順著台階上”的了然，卻沒有點破。
“也好。”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便以賦為題。題目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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