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小師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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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王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件，今日詩會有了一篇傳世之作。”他朝沈瑾的方向微微側了側身，“沈公子那篇賦，寫得確實好。王老先生說‘可傳’，本王也這麼覺得。”
頂層響起一片附和聲。可他話音未落，所有人都等著第二件——因為第一件隻是“文”，第二件才是真正讓人摸不著方向的“事”。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件，本王與先生失散多年，今日終於重聚。”
他轉向劉守正，目光裡有一種很安靜的東西，不張揚，可那安靜本身就在說——這件事，比詩會、比賦、比什麼傳世之作都重。
頂層安靜了一瞬。有人看了看福王，又看了看劉守正，像是想從那兩個人之間那條看不見的線上找到什麼線索，可他們什麼都沒找到。
福王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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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頭，目光落在沈瑾身上。這一次，那目光沒有移開，像一盞燈，從遠處照過來，穩穩地落在一個人身上。
“第三件……”他大聲說道，“本王終於見到了小師弟。”
他朝沈瑾的方向微微舉了舉杯，杯沿在空中畫了一道弧線，像是在完成一個儀式。
“小師弟，歡迎來南京。”
頂層安靜了一瞬。然後有人恍然大悟地“啊”了一聲，有人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有人轉頭看沈瑾，又轉頭看福王，再轉頭看劉守正，像是在拚一幅看不全的拚圖。
沈瑾端著那杯已經涼透了的茶，坐在案幾後麵。他聽見“小師弟”三個字的時候，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可他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他當然猜到了。那艘畫舫，那句“我家爺”，羅山長的話，先生曾說過的話“二師兄在南京”——那些碎片從他走進南京城的第一天起就在他眼前漂浮，直到此刻，被福王三個字輕輕一碰，像拚圖的最後一塊落了進去，嚴絲合縫。
他站起身，朝福王的方向，端端正正地作了一揖。腰彎得很深，和方才一樣：“弟沈瑾，見過師兄。”
他又轉向劉守正，作了一揖：“劉先生，學生今日才知道——原來先生也是知道的。”
劉守正端著茶杯，嘴角彎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可沈瑾看得分明。他沒有說話，隻是朝他微微點了點頭。
福王站在頂層中央，看著沈瑾作揖，又看著劉守正點頭，把手中那杯酒一飲而儘。
秦淮河上，最後一艘畫舫的燈火漸漸遠了。夜風從河麵上吹過來，把頂層那些還沒收起來的宣紙吹得嘩嘩作響，紙頁翻動著，像在替今夜這場變故畫一個乾淨的句號。
沈瑾坐回案幾後麵，端起那杯已經徹底涼透了的茶，仰頭一飲而儘。茶水入口是苦的，咽下去之後，舌尖卻泛起一絲極淡的回甘。他不知道那回甘是茶本身的餘韻，還是今夜這場變故之後——一切都落定了——心裡那塊懸了太久的地方終於有了著落。
趙修遠坐在他旁邊，沒有轉頭看他。可他的手從案幾下伸過來，在沈瑾的袖口上極輕地碰了一下。那一下很短，像一個確認——你二師兄怎麼會是福王。
沈瑾沒有回應。不是不想理，是腦子裡那根弦繃得太緊，緊到連袖口那一下觸碰都像是隔著一層水傳過來的。他需要先把麵前這杯茶喝完、把這副笑容掛住、把這一輪敬酒的人送走，才有餘力去接那一下。
他坐在案幾後麵，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有人端著酒杯來敬，他端茶回敬；有人誇那篇賦“確實是傳世之作”，他微微欠身說“老先生過獎”。每一句回應都滴水不漏，可隻有他自己知道，那些話從耳邊經過的時候，像風吹過空屋子，穿堂而過，沒有留下任何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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