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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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沈瑾是被一陣梆子聲叫醒的。
那聲音不重，從營區深處傳來，一下接一下，沉悶而短促，像是用硬木敲在空心的木板上，在北風裡傳得很遠，在營區的晨霧裡回蕩了片刻才散。
沈瑾睜開眼睛，晨光已經從窗紙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屋內畫出一道傾斜的光線，落在桌角那疊書上。
他翻身坐起來，快速穿好衣裳。推開門，晨風迎麵撲來，乾冷的氣息灌進領口，激得他打了個寒噤。
校場上已經有人在活動了。一隊士兵正列隊跑過，步伐整齊劃一，布鞋落在夯實的泥地上，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聲響。沈瑾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注意到那隊人的腳步聲並不完全一致，有的人腳步重些，有的人腳步輕些，像是各自把力道控製在了自己能承受的範圍內。
趙修遠的門也開了。
他站在門口，頭發還有些亂，眼底帶著沒睡醒的青黑，可目光已經清醒了。他看了一眼那隊跑過的士兵，又看了看空蕩蕩的營區，沉默了一瞬，壓低聲音說：“沒人管我們？”
沈瑾搖了搖頭：“不知道。”
早飯是火頭兵送來的。
那人三十來歲，臉膛黝黑，穿著一件油漬斑斑的短褐，端著一個木盤，上麵放著兩碗粥、兩個粗麵饅頭、一碟鹹菜。他把木盤放在門口的台階上，朝沈瑾的方向看了一眼，沒有說話，轉身就走了。腳步很快，像是趕著回去忙別的事。
沈瑾蹲下來，端起一碗粥。粥是小米粥，熬得稀薄，米粒沉在碗底，上麵浮著一層清湯。他喝了一口，味道寡淡，隻有一點鹹味，像是煮的時候隨手撒了一把鹽。饅頭是粗麵的，掰開時能看見麩皮的碎粒，嚼起來帶著一股粗糲的、未經細磨的麥香。
趙修遠也蹲下來，端著粥碗喝了一口，沉默了一會兒。
“這粥……”他頓了頓，像是在找一個不傷人的說法，“比南京那碗差遠了。”
沈瑾沒有接話。他慢慢喝完粥，把碗放回木盤，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走吧。既然沒人告訴我們該乾什麼，那就自己看看。”他轉頭看向遠處那幾座哨塔，“去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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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他們走遍了整個軍營。
從營區東邊的馬廄走到西邊的庫房，從校場邊的器械棚走到北麵那排被老吳特意叮囑過“不要靠近”的土坯房。沈瑾走得不快，每到一個地方都會停下來看一會兒，目光從那些物品的表麵滑過，像是在辨認什麼，又像是在記什麼。
趙修遠跟在他旁邊，一開始也看得認真。他指著馬廄裡那些矮壯結實、毛色灰撲撲的馬匹問了一句：“這些馬，怎麼跟江南的不一樣？”
沈瑾看了一眼：“江南的馬是養的，這些馬是用出來的。你看它們的蹄子，磨損得很均勻，是常年在沙土路上跑出來的。”
趙修遠蹲下來看了看，又站起來，沒再問什麼。
午後的陽光從雲層後麵漏出來，暖融融的，可風還是涼的。沈瑾和趙修遠沿著營區邊緣走了一段路，前麵有幾個士兵蹲在一處牆根底下，正低聲說著什麼。聽見腳步聲，他們抬起頭，目光落在沈瑾和趙修遠身上，停了一瞬，隨即收了回去。
那目光裡沒有惡意，可也沒有善意。像在看一件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東西，看過一眼，確認了它的存在，就不再看了。
趙修遠放慢了腳步。他注意到了那些目光的分量，等走遠了才開口：“他們為什麼那麼看我們？”
沈瑾想了想，沒有回答。
晚飯還是火頭兵送來的。比早飯多了一碗菜湯，湯裡飄著幾片乾菜葉，沒有油花。那人把木盤放下，這一次多看了他們一眼——他看了一眼沈瑾腰間那塊木牌，視線在“十七”兩個字上停了一瞬，然後收回目光，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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