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從穩門石台再往裡，路便徹底變了。
不再是灰霧與裂縫，也不再是那些還能勉強辨認用途的舊台舊門，而是一整片被砸爛後又被歲月磨平的戰場。
周舒站在坡頂往下看時，第一眼隻覺得空。
沒有屍骨成山，也沒有兵戈橫陳，甚至連血跡都早已被風沙和時序沖得乾乾淨淨。
可就是因為太乾淨了，反倒更叫人心裡發緊。
像曾經的一切都被人刻意洗過，隻剩下一地看似平整無害的灰白石屑，告訴後來者，這裡什麼都沒發生過。
“這地方被收過。”不夜忽然開口。
他難得主動現身，黑衣獵獵，整個人像一把沉久了卻並未鈍掉的刀。
自踏進這片戰場後，他身上的氣息便比平時更冷，也更鋒利。
臨厭也跟了出來。
他站在另一邊坡岩上，垂眼望著下方那片“乾淨”戰場，唇邊竟罕見地沒帶笑：
“何止收過。還補過，埋過，連咒痕都拿土重新壓了一層。真是夠不要臉的。”
周舒聽得眉心一動。
這兩人平時針鋒相對歸針鋒相對，可若隻是尋常舊事，絕不會一進來便同時露出這樣的反應。
“你們都來過這裡？”她問。
不夜沒答。
臨厭卻偏頭看她，眸色比往常深了些：“準確說，不是來過，是見過太多類似的地方。”
“一個地方若隻死了人，收屍便夠了。
若一個地方還藏著見不得人的祭、換不得光的命、和不該被後人看見的歷史，那收屍就不夠，還得改。”
他說這話時，指尖輕輕一彈。
一縷極細黑氣落進下方灰白石屑裡，下一瞬，那片原本平得過分的地麵竟隱約浮出一角極淡的暗紅紋路。
紋路隻出現了一瞬，便被一股更沉更硬的舊力重新壓下去。
不夜盯著那一角紋，眼底冷意更甚。
“戰紋。”他聲音發沉，“鎮殺陣殘痕。”
“錯。”臨厭笑了一聲，笑意卻極冷，“戰紋隻是蓋子，底下那層才是正菜。”
“獻祭？”
“換命。”
這兩個字一落，周舒心口莫名一緊。
她順著兩人的目光往下再看，忽然覺得那片過分平整的地似乎真的不是地，而像一層被硬鋪上去的殼。
殼下頭壓著的，恐怕遠比表麵這份“舊戰場”可怕。
“周舒。”流玉也在此刻開了口，“往左七步，看地縫。”
周舒依言走下坡去。
她剛在指定位置站穩，腳下那層灰白石屑便在時間之絲的照映下露出了一條極細極淺的縫。
那縫乍看平平無奇，裡頭卻卡著半片已經銹死的斷刃和一截幾乎與土色融為一體的黑骨釘。
不夜一見那斷刃，神色便冷得像要結冰。
“這不是神殞之淵的製式兵器。”他道，“是後來補進來的。”
臨厭蹲下身，用指尖撚起那枚黑骨釘看了看，眼底嫌惡不加掩飾：
“骨釘鎮咒，斷刃壓紋。殺完還不夠，還得把底下那層換命陣和祭台一併釘死。”
“為什麼？”周舒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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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兩人都沒立刻答。
半晌，不夜才冷冷道：“因為若不釘死，後來的人便會知道，這裡死的不隻是戰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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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呢？”周舒盯著他。
“還有被拿來填陣的、被拿來換命的、被拿來鎮門的。”
臨厭替他接了下去，嗓音懶散，字字卻涼，“總之，死得不算光彩，便得一起埋。”
這話一出，四周風竟像都輕了一瞬。
周舒靜靜站著，心裡那點原本還勉強能用“舊神之戰太慘烈”來解釋的東西，終於開始往更壞、更髒的方向滑。
她之前不是沒想過，所謂神殞之淵或許不止是單純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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