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這兩個字說得太冷，也太準。
不夜動作一頓，臨厭卻忽然笑出了聲。
“工地？”他重複了一遍，像是覺得這說法荒唐得恰到好處，
“倒真像。先殺，再埋，再改，再拿來做別的用處。可不就是工地。”
周舒攥緊手中劍，半晌沒說話。
她原本以為自己已足夠習慣修真界的醃臢。
可直到此刻，站在這片被修補過、被洗乾淨過、卻依舊不肯徹底沉默的舊戰場上，她才真正感受到一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噁心。
若連神殞之後的戰場都能被改成這樣。
那別的呢？
她之前篤定為真的那些過去，又還有多少是真的？
就在這時，裂口更深處忽然傳來極輕的一聲水響。
像很遠很遠的地方，有什麼東西順著暗河，輕輕翻了一下身。
那一聲水響極輕。
若換了平時，周舒未必會立刻往心裡去。
可偏偏此時，他們正站在一片被鎮殺、被獻祭、被改得麵目全非的舊戰場裂口上，連風都帶著股陳年死氣。
於是那一下輕得幾乎聽不見的水響，反倒像一根細針，精準紮進了所有人神經最緊的地方。
“下麵有河？”陸知微不在，此處隻有周舒幾人，可墨塵仍下意識壓低了聲音。
“不是正常的河。”臨厭盯著裂口深處，眼神難得有些晦澀，“像鬼河支流。”
不夜聞言便皺了眉。
“鬼東西。”
他這三個字說得極冷，顯然半點好感也無。
周舒卻在聽見“鬼河”二字時，胸口莫名微微一沉。
不是怕，而是一種說不清的熟悉。
像她在冥界那一遭被拽進輪迴境、被小魚困在水牢、又被若吉推著看見扶桑隕落後，身體裡便始終留著一點未散盡的寒意。
如今這寒意被下頭那一聲水響一勾，竟隱約又漫了上來。
“要下去看看嗎？”月影問。
周舒沒立刻答。
她先放出一縷時間之絲順著裂口往下探。
絲線一路穿過亂石、斷骨和被黑骨釘壓住的舊咒，越往下，空氣便越冷。
直到探到極深極深處，她終於“看見”了一點黑。
不是夜色那種黑。
而是水。
水流極緩，像一整條被壓在地底很久很久的墨帶。水麵上飄著些許細碎亮點，乍看像螢火，細辨卻分明是一點點將散未散的魂光。
鬼河支流。
周舒眸光一凝，剛要把神識再往前送一點，耳邊卻忽然響起了一道很輕的笑。
不是從識海裡來的，也不是從身邊幾人嘴裡出來的。
那笑隔著很遠的水聲和霧，輕得幾乎像有人貼在她耳側吐了口氣。
“你又想跑？”
周舒後背驟然一涼，時間之絲幾乎瞬間綳斷。
“誰？！”墨塵立刻側身。
可裂口之下除了那條黑得不見底的地底河，再無旁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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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夜已一步擋到周舒身前，刀雖未動，周身那股沉冷殺意卻已鋪開。
臨厭則眯了眯眼，看向裂口時神情極其複雜，像是想罵什麼，最終卻隻是冷笑了一聲。
“有膽子盯，沒膽子出來？”
裂口下並無人回他。
唯有那一聲極細極細的水響，又自更深處輕輕翻了一下。
像有什麼東西明知他們在上頭，還偏要故意讓這一點動靜順著風送上來。
周舒緩了口氣，按住胸口。
那裡並未真的受傷，可方才那一聲“你又想跑”，卻像繞過了所有防備，直接撞進她最熟悉、也最不願輕易回碰的一段記憶裡。
小魚。
或者說，聽愚。
她以為自己早已從冥界那場局裡抽身。可直到此刻，她才發現，那東西根本沒真正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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