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卻並未露出絲毫慌亂，隻仍舊安靜地看著她，像隻是完成了一件自己等了太久的事。
“去該散的地方。”他輕聲道，“我留得太久了。”
“若真想知道自己是誰，便別隻往輪迴裡找。往前走，往活著的人和還沒塌完的門裡找。”
“至於聽愚……”
他說到這裡，眉間終於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如今未必還認得自己最初想要什麼。你若再見他，別隻看他讓你看見的那一麵。”
周舒心頭一沉。
可還沒等她再問，那道影子便已經淡得隻剩下半層光。
亓雅在一旁忽然低聲道：“他的氣息……”
她沒有把話說完。
因為答案幾乎已寫在每個人臉上。
這道舊影不強，甚至稱不上完整。
可它乾淨，乾淨得與這一路所見的神殞舊痕、鬼河牽引、血砂命盤都格格不入。
像扶桑隕落後剩下的許多東西裡，隻有這一縷，沒有被拖去做別的用處。
周舒掌心微緊：“趙玉伏？”
那人終於笑了笑。
不是承認，也不是否認。
隻像在聽見這個名字時，終於有了點真正像“人”的情緒。
“名字不過借用。”他說，“你記著，我沒有害你，便夠了。”
話音落下，白玉燈中那一點火也終於徹底熄了。
殘壁重新化作灰白石色，連方才那道窄門都一點點合攏，好像這裡從未開過。
隻有周舒掌中的舊玉扣多了一道極細極亮的白紋，靜靜橫在水紋之上。
“最乾淨的一縷。”
亓雅看著那枚玉扣，終於把先前沒說完的話補齊了，“若舊神殘意真還能有乾淨與不幹凈之分，他大概便是最乾淨的那一縷。”
流玉自始至終沒有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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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眾人重新走出那道窄門，他才在周舒識海裡極淡地開口。
“你運氣不差。”
“能在這種地方，撞見真正還想讓你活的人。”
周舒低頭看著那枚多了白紋的玉扣，沒有接這句。
她隻是在很久之後，慢慢把它重新收進衣襟裡。
這一回，她終於明白，逍遙子把這東西交到她手裡，不是巧，不是順手，也不是單純給她留條退路。
而是很多年前，便有人替她留了一盞還沒完全熄掉的燈。
從那道殘壁退出來時，神殞之淵裡層的風已經變了。
原本隻是靜靜橫在遠處的灰霧，此刻竟像被什麼更高處的力量輕輕撥動，一層層往兩側退開。
霧後那些斷裂的門、塌陷的台和被掩過一遍又一遍的舊戰場輪廓，也因此顯得更清楚，更冷。
周舒沒有立刻往前走。
她站在黑白細河邊，低頭看著自己掌心那枚舊玉扣。
玉扣上的白紋和水紋交錯在一起，像一條很淺很窄的路，剛好把她從鬼河那股陰冷牽引裡隔出來一點。
“你早就知道趙玉伏不一般。”她沒有擡頭，問的是流玉。
流玉沉默片刻，才道：“知道一些。”
“那你為什麼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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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不是該由我替你開的門。”
周舒終於擡眼看向他。
石台那頭，流玉仍是一身銀白，神情卻比平時更靜。
不是沒有情緒，而是像把許多本不該在此時說出來的話都壓在了更後麵。
“行。”周舒點點頭，“那現在換個我該問的。”
她聲音不高，甚至很平，可在場幾人卻都聽出了其中那股壓得極深的鋒。
“我到底是不是扶桑轉世？”
這句話落下，四周竟靜了很久。
連向來最愛見縫插刀的臨厭都沒立刻出聲，隻抱著手臂倚在一旁斷柱邊，像在等別人先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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