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有人在陣中吐血，有人持劍不退，有人把最後一爐丹藥全砸進了火裡，也有人在天裂之下高高舉起骨笛，唱得嗓音都裂了。
周舒卻忽然覺得很清。
清得像從前那些一個人往前闖、誰也不能信的時候忽然已經過去了。
現在站在她身後的每一道力，都不是白來的。
她握得住。
也擔得起。
更遠一點的界路上，忽然還有一道赤金妖火順著盟書牽引遠遠亮了一下。
那火不在星靈界，卻足夠叫她認出是誰。
硃砂終究還是在妖界那頭替她把那份盟意壓了過來。
火後還跟著一線更沉更舊的黑色血光，顯然連黑鱗都沒真安安分分躺回血室。
兩道氣息隔著界壁隻能送來極淡一縷，卻仍舊穩穩落進了北荒原大陣最外層，替那本已搖晃的陣腳又生生添上了一分力。
白痕終於被她與流玉合力撕成了一條真正的路。
那路不寬，起初甚至窄得像一線。
可隨著巫唱愈高、不夜又一刀劈開壓下來的第二層鎮殺號令、臨厭把最深那道牽命禁拆斷，那條路終究還是一點點亮了起來，亮成了一條自北荒原直通雲上、不知止於何方的天路。
“開了！”有人失聲。
可真正最安靜的，反倒是周舒自己。
她立在天路最前，一手仍穩著陣心，一手慢慢收回。
周筠在後頭大聲罵她：“看什麼看！路都開了還不快上！”
季沅沅眼圈通紅，卻還是扯著嗓子補了一句：“你要是敢半路掉下來，我就上去把你撿回來再罵一遍！”
周淩羽沒有說話。
他隻是穩穩站在主陣中，對她點了點頭。
周舒喉間忽然有些發緊。
她回頭看了這一眼，便不再遲疑，擡腳踏上了第一階光路。
天路在她腳下驟然大亮。
而她背後那整片北荒原的陣、火、劍與人聲，也在這一刻像被她一起帶著往上拽了一寸。
踏上天路的那一刻，周舒先聽見的不是雷。
而是無數道聲音。
有承命盤碎裂時最後的尖鳴，有鬼河深處順水漂來的冷笑，有神殞之淵舊戰場裡那些被埋住又不肯全散的兵戈嗡響，也有來自更高處、更冷、更像某種法序本身的靜默注視。
它們全都在這一條路上，等她。
天路之下，北荒原的陣與人都迅速被拉遠。
可並不是她一邁上去，便能把所有東西都甩在身後。相反，她越往上，身體裡那股原本還能勉強壓住的異動便越明顯。
先是神血。
它像終於等到了更高更完整的牽引，自她四肢百骸最深處一點點躁起來。
不是單純想衝破境界，更像被遠處什麼東西輕輕招了一下，便本能地想往那個方向歸去。
再是命。
斷日台上被她拆碎的回收主繩雖已斷了大半，可仍有極細極細的殘線順著天路追了上來，像無數根看不見的針，試圖把她重新縫回某個早就為她準備好的位置。
最後才是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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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尋常飛升雷劫那種一重一重劈下來，而是整條天路都在震。
白光、黑線、赤火與銀紋交纏在一起，像有人一邊要把她轟碎，一邊又要把她往上拖。
“別順著它走。”流玉的聲音自識海裡驟然落下。
“時空合一，自己開路。”
周舒猛地咬住舌尖，腥甜在口中漫開的剎那，她終於清醒了一瞬。
是。
這條天路看似已經為她開了，可若她隻是順著它往上，便等於順著別人給她鋪好的軌跡走。
那樣即便飛上去，也不過是把自己交得更徹底。
她腳步一停，竟在天路正中硬生生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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