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更深的寒冬斯大林格勒的冬季,遠比莫斯科的更加殘酷,也更加赤裸。
它不再是那種能用“凜冽”或“莊嚴”來形容的自然景象。
而是一頭具體、龐大、無時無刻不在啃噬著生命的白色巨獸。
寒風不再是單純地呼嘯,而是像無數把由冰晶組成的、無形的剃刀,刮過廢墟,穿透德軍士兵們那身早已失去保暖作用的、破爛不堪的灰色軍服,帶走他們身上最後一絲殘存的溫度。
補給線早已被徹底切斷。
戈林元帥那“鋼鐵空運走廊”的豪言壯語,早已和無數墜毀的運輸機一起,變成了斯大林格勒冰原上一個血淋淋的笑話。
每天,每個士兵能分到的,隻有一百克摻雜著木屑和沙礫的黑麵包,一勺凍得像石頭一樣的凝固人造黃油,以及一杯用融化的、帶著鐵鏽味的雪水沖泡的、聊勝於無的“代用咖啡”。
飢餓,取代了炮彈和子彈,成為了第六集團軍最大的敵人。
然而,即便在這樣令人絕望的境地裡,一種病態的、不切實際的幻想,依然像幽靈般在部隊中盤旋。
“聽說了嗎?曼施坦因元帥的‘冬季風暴’行動已經開始了!他的裝甲集群正在從南邊打過來!”
一名剛從後方補充上來沒多久的新兵,縮在一個用屍體和瓦礫堆成的掩體裡,搓著凍得通紅的雙手,對身邊的同伴興奮地低語。
“是真的!我聽軍官們說的!隻要我們再堅持一個星期,最多兩個星期,我們就能得救了!”
另一個士兵的眼睛裡也閃爍著希望的光芒。
他們圍坐在一堆微弱的、用傢具殘骸點燃的篝火旁,交換著這些不知從何而來的、自我安慰般的“好消息”。
他們寧願相信這些,也不願去相信自己胃裡那永不滿足的、火燒火燎的空虛感。
沈煉靠在一堵斷牆的陰影裡,默默地聽著這一切,麵無表情。
他將一片從蘇軍屍體上找到的、硬得像皮革一樣的風乾肉,小心翼翼地切下一小片,放進嘴裡,用唾液慢慢地將其軟化,然後艱難地咽下。
作為一名熟知歷史走向的穿越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所謂的“冬季風暴”行動,早在幾天前就已經徹底失敗了。
曼施坦因的裝甲矛頭,在距離包圍圈還有四十多公裡的地方,就被蘇軍頑強的抵抗和更可怕的嚴寒徹底擊垮。
第六集團軍,這支曾經橫掃歐陸的鋼鐵雄師,已經被徹底拋棄了。
他們唯一的結局,就是在飢餓和寒冷中,被這座以“斯大林”命名的城市,一點一點地、連皮帶骨地徹底吞噬。
他看著那些還在興奮地討論著回家後要娶哪個姑娘的新兵,心中沒有任何波瀾,甚至連一絲憐憫都無法升起。
在這裡,希望是一種比傷寒更緻命的病毒,它隻會讓人在麵對最終的絕望時,死得更加痛苦。
“弗萊德海姆。”
沈煉低聲呼喚。
一道灰色的影子,如同幽靈般從他身後的黑暗中滑了出來。
弗萊德海姆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那雙藍色的眼睛空洞得像兩塊冰封的湖麵,不起一絲波瀾。
他隻是默默地蹲在沈煉身邊,
“準備一下,該去打獵了。”
沈煉將一小塊風乾肉遞給他。弗萊德海姆接過肉,機械地塞進嘴裡,然後點了點頭。
所謂的“打獵”,是沈煉和弗萊德海姆在這片廢墟中生存下去的獨特方式。
他們會像兩頭最狡猾的孤狼,潛入那些德軍和蘇軍防線之間的灰色地帶,獵殺那些落單的、試圖從屍體上搜尋食物的蘇軍士兵,或者更常見的——那些同樣飢餓的德軍潰兵。
在這裡,同胞的身份早已失去了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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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一個活著的、能移動的生物,隻要他身上有食物,他就是獵物。
就在他們準備出發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俄語的叫罵聲突然從街道的另一頭傳來!“隱蔽!”
沈煉的反應快如閃電,他一把將弗萊德海姆按倒在地,兩人瞬間消失在一堆扭曲的鋼筋和水泥塊組成的陰影裡。
一隊約有七八人的蘇軍突擊小隊,正端著波波沙衝鋒槍,沿著街道快速地搜索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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