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叛徒的代價場上除了沈煉的人以外，隻剩下一個了。
彈坑的邊緣，一個跪伏在碎石中的身影正在緩慢地、費力地撐起身體。
沃爾特·C·德爾內茲。
或者說，曾經的沃爾特。
六眼博士倉促的改造正在以一種殘酷的速度反噬著他的身體。
他的右手在不受控製地顫抖，手指上那些曾經鋒利無匹的銀絲散落了一地，如同被剪斷的琴弦，發出細微的、無力的金屬聲響。
他的白色手套已經被自己的血浸透了。
沃爾特用那雙還在手臂撐住地麵，將自己從碎石堆中推了起來。軍靴踩在琉璃化的地麵上，發出沉悶的摩擦聲。他站了起來。
搖搖晃晃，像一陣風就能吹倒。
但他站起來了。
他的目光掃過廣場。
安德森化為灰燼的位置，隻剩下一小堆還帶著餘溫的粉末和一副碎裂的圓框眼鏡。
阿卡多消失的彈坑，直徑超過五十米，邊緣燒成了琉璃。什麼都沒有留下。
狼人上尉站立過的地方，隻有一小片同樣琉璃化的地麵，折射著血色天幕最後的餘光。
全都死了。
安德森，阿卡多，狼人。這場戰爭中最強大的三個個體，在一夜之間，從這個世界上被徹底抹去。
而他，沃爾特·C·德爾內茲，那個等了五十五年、捨棄了一切隻為親手殺死阿卡多的男人，連觸碰對方一根頭髮的機會都沒有得到。
他的目標被兩座鋼鐵山脈用工業化的炮火碾成了分子級別的碎片，乾淨利落，毫無感情。
就好像阿卡多的五百年，不過是流水線上一個等待被處理的工件。
沃爾特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廣場邊緣那群身著黑色戰術裝備的身影上。
她們站得整整齊齊，槍口朝下，電子眼在血色的天幕下閃爍著各種顏色。
紫色、翠綠、藍色、灰色。
沒有表情，沒有情緒，如同一排等待執行下一條指令的精密工具。
不是人類。
不是吸血鬼。
不是怪物。
隻是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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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爾特的嘴角扯動了一下，那個動作本應是一個笑容，但在他已經老化到近乎枯槁的臉上，看起來更像是一道即將碎裂的裂縫。
"真是……難看啊。"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老年人特有的氣弱。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入了廣場上每一個人形的音頻感測器。
"我捨棄了一切。"
"捨棄了大小姐的信任。捨棄了七十年的忠誠。捨棄了'管家'這個身份。捨棄了人類的軀體。"
他的目光越過人形們的頭頂，看向遠處白金漢宮那扇殘破的窗戶。
他知道因特古拉就在那後麵。那個他從嬰兒時期就開始照顧、看著她長大、為她泡了無數杯紅茶、在她最危險的時刻擋在她身前的女人。
他背叛了她。
"但直到最後……"
沃爾特的聲音開始發顫。
"直到最後，都沒有達成我的願望。"
AK-12睜開了雙眼。
紫色的瞳孔中，數據流如瀑布般刷過。
她的戰術係統已經完成了對沃爾特當前狀態的全麵評估。
"他已經沒有戰鬥力了。"
AK-12的聲音在小隊頻道中響起，語氣平淡，如同在報告一組無關緊要的天氣數據。
M4A1沒有回應。她手持步槍，槍口對準沃爾特的方向，藍綠色的電子眼冷靜地注視著這個正在死去的老人。
沃爾特看著她們。
看著這些冰冷的、沒有生命的、用金屬和電子元件拚湊出來的人偶。
她們沒有血液，沒有靈魂，沒有恐懼，沒有憐憫。
她們不會理解他五十五年的執念，不會在乎他為何背叛，更不會為他的死亡感到一絲一毫的惋惜。
對她們而言，他隻是任務列表上最後一個待清除的目標。
如此的荒唐。
如此的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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