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花影隔人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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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敏進來時，黛玉仍站在書案旁。
方才被寶玉推開的那冊《昌黎先生集》斜在案角，書頁還翻著。另一邊壓著他帶來的文章，最末一頁露在鎮紙外，風從窗縫進來，吹得紙角輕輕發顫。
賈敏往門外望了一眼。
“寶玉走了？”
“走了。”
“連這篇文章也不要了？”
黛玉這才順著母親的目光看過去。
“許是忘了。”
賈敏沒有追問，拿起文章翻了兩頁。紙上有寶玉的字，也有幾處娟秀小楷，一眼便知是女兒添的。
“你姑父還等著看他重作。明日府裡往榮府送東西，叫人一並帶回去罷。”
紫鵑上前收拾。才要將幾頁紙折起，黛玉便道：“別折。他末一頁才謄過，墨色還浮著。”
紫鵑改取了一隻舊書匣，將文章平平放進去。
賈敏坐到榻邊，接過白芷送來的茶，隻說：“方才晏哥兒醒了，四處找你。你若無事，去瞧瞧他。”
黛玉應了一聲，臨出門時又回頭道：“那隻匣子不用留在這裡。省得明早忙起來，忘了送。”
“知道了。”紫鵑道。
她這才去了東跨院。
晏哥兒才睡醒，見她進來，便伸著兩隻手要抱。黛玉接過他，他卻一把攥住她鬢邊的珠花。
“你也來欺負我。”
晏哥兒聽不懂，隻管衝她笑。等乳母拿撥浪鼓換回珠花，她才發現掌心壓出了幾道紅痕。
夜裡，紫鵑將燈移近些，預備把寶玉的文章裝封。黛玉已經洗漱過，坐在窗下翻白日未看完的書，翻了兩頁，忽然問：“他的文章可齊全？”
“都在。姑娘改過的幾處也沒有蹭壞。”
黛玉沒有再問。
紫鵑理到最後，見末一段旁邊隻寫了半行，墨筆便停了。她拿著紙走近些。
“姑娘這裡是不是漏了兩個字？”
黛玉掃了一眼。
“不必添了。他自己想得出來。”
紫鵑便把文章原樣裝好。
第二日一早，賈政果然叫人到怡紅院取文章。
寶玉昨夜回來以後，既沒有溫書，也沒有重謄，隻把另一篇改到半夜。這會兒聽說父親催取，才想起落在林府的舊稿尚未送回。
襲人替他把書案找了一遍。
“二爺昨日不是帶著兩篇出去的？怎麼隻剩這一篇？”
“落在林妹妹那裡了。”
“那便叫茗煙去取。”
寶玉脫口道：“不許去。”
襲人停了手。
他自己也覺這句話說得沒來由，隻得低頭去理案上的廢紙。
“冒冒失失闖過去做什麼？等他們送來便是。”
前院又催了一回，寶玉隻能拿著一篇過去。
賈政見少了一篇，問明緣故，臉色便沉下來。
“文章好壞還在其次。自己帶出去的東西，回來竟不知道少了一份。今秋下場的話才提了幾日，你便先把功課丟在別人家裡。”
寶玉站在案前，不敢分辯。
“今日把這一篇重作。明日若還交不出來，縣試也不必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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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玉應下，回到怡紅院時，林府送東西的人已經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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