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舊賬查到王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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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雨下得細密。
簷角的水線落在青磚上，碎成一層薄薄的白霧。
林府書房臨窗擺著一張小案。顧先生沒有講書，隻將一頁小廚房的領用簿放到黛玉麵前。
“昨日庫中白米三鬥六升，小廚房領去兩鬥。照賬上算，該餘多少？”
黛玉低頭撥了幾下算珠。
“一鬥六升。”
“庫房今日報的實數呢？”
“一鬥五升半。”
顧先生點頭。
“少了多少？”
“半升。”
黛玉抬起頭，目光落在冊頁末尾的管庫姓名上。
“是管庫房的人沒有守好東西。”
顧先生沒有說對，也沒有說不對。
“為何這樣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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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在她手裡，賬也是她記的。如今少了，自然該問她。”
“該問，卻不能先定她的錯。”
顧先生將那頁賬簿推回她麵前。
“賬要同物對，物要同人問。你若是管家的人，發現賬實不符，第一件事不是猜誰拿了，而是問這半升米從何時少起、經了誰的手、可有別的去處。”
黛玉看著賬簿，慢慢道：“先查緣由，再定過錯。”
“正是。”
賈敏坐在不遠處的榻上，聽到這裡，才吩咐白芷：“把庫房的吳媽媽和小廚房的趙家的叫來。”
不多時，兩人便站在廊下。
吳媽媽一進門便先請罪。
“昨夜西角門外趙婆子的孫兒忽然發熱。按府裡的舊例，仆役家中若有急病，可以先支半升粳米。白芷姑娘便叫一個小丫頭拿著姑娘房裡的對牌來取米，說是給孩子熬粥用。”
她頓了頓。
“那時天黑雨大，取米的小丫頭送完東西便回了房，領用牌卻沒有及時送回賬房。老奴今早忙著清點莊上送來的菜蔬，也把這件事忘了。”
白芷上前道：“是奴婢疏忽。奴婢原吩咐她今早補記，不想幾處事情趕在一處，便耽擱了。”
黛玉怔了怔。
她原以為，是有人悄悄拿走了米。
原來那半升米沒有丟。
隻是從賬上丟了。
賈敏問她：“如今查清了，你覺得該怎麼辦？”
黛玉想了一會兒。
“趙婆子的孫兒病了，給米熬粥沒有錯。”
吳媽媽和白芷都沒有出聲。
“可白芷姐姐吩咐人領了米，吳媽媽放了米，都該記下來。下回若還有人病了，也可以先救急，可救過急以後，要立刻補上賬。”
她又低頭看向那頁簿子。
“今日把這半升米添回去，寫清是誰領的、給誰用的。這樣以後再查，便不會冤枉人。”
顧先生點頭。
“姑娘說得很好。”
賈敏望著女兒，眼底有淡淡的笑意。
“肯救人，是人情。救過人還把賬記明白，才是規矩。”
黛玉問：“那白芷姐姐和吳媽媽要受罰嗎？”
“第一次疏忽，今日又及時補上，不必動輒責罰。各扣半日例銀，記在當月值冊裡。若有下一回，再按府規處置。”
賈敏說完，又問：“你覺得重不重？”
黛玉認真想了想。
“她們救人沒有錯，可忘記補賬有錯。扣半日例銀，是叫她們記住。”
賈敏點頭。
“管家不是一味寬厚，也不是一味嚴厲。是讓府中人知道，什麼事情可以通融，什麼規矩不能丟。”
白芷取來領用牌，重新補上“急用粳米半升”的字樣。
黛玉坐回小案前，也在自己的練習冊上認真寫下八個字。
先查緣由，再定過錯。
同一日，榮府鳳姐院中的燈火亮得比平日更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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