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王夫人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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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午後，薛姨媽帶著寶釵到了王夫人房中。
賀禮已經先送去了賈母上房，薛姨媽隻帶了一張禮單。
王夫人見她進來，先讓彩雲將門簾放下，又吩咐外頭的丫鬟婆子退遠些。
薛姨媽笑道：“姐姐這是要說什麼體己話，竟這樣鄭重？”
王夫人沒有立即回答，隻看了一眼站在薛姨媽身後的寶釵。
“寶丫頭也大了，留下聽聽吧。”
寶釵心頭微動。
王夫人將桌上的茶盞推到妹妹麵前，聲音壓得很低。
“妹妹，我今日請你過來，是有一樁難處，想請你幫我。”
薛姨媽握著茶盞的手停了一下。
門外風過廊簷，吹得簾角輕輕晃動。
而王夫人接下來要說的，顯然不是園中陳設。
“姐姐有什麼話，隻管說。”薛姨媽道，“隻要妹妹能辦到，自然不會推辭。”
王夫人輕輕歎了口氣。
“省親園的事，你也聽說了。如今園子才開始丈量，買地、拆牆、備木石，處處都要銀子。榮府公中雖還有些底子，可前些年各處支用不少，眼下能立即動用的現銀，實在不寬裕。”
她沒有提鳳姐查出的舊賬，隻將話說得委婉。
“林家送來的賀儀已經解了眼前一處急處，可園子一旦開工，後麵還有工錢、木石、運輸和陳設。姐姐想問問，薛家手上可有一筆能夠調動的現銀。”
薛姨媽沒有馬上答話。
王夫人看著她，繼續道：“前期要支應的數目不小，約摸要五萬兩。姐姐不是要妹妹今日便拿出來，隻是想問問，薛家能不能替榮府開一筆周轉額度，分批進賬。”
這一次，連寶釵也抬起了眼。
五萬兩不是薛家拿不出。
可薛家是皇商，銀錢大多壓在貨物、鋪麵和往來的貨款上。五萬兩若從賬上抽出，必然會影響幾處商號的周轉。
薛姨媽斟酌道：“姐姐，五萬兩不是小數目。妹妹雖有心幫忙，也不能隻憑咱們姐妹一句話，便替薛家應下。”
“這是自然。”王夫人道，“借款由公中出具憑據，貨物也另立貨單。妹妹隻管回去同蟠兒、薛蝌和賬房商議。”
她頓了頓，語氣又緩了下來。
“隻是眼下園子不能停。若工期一斷，先前買地、拆牆和定下的木石便全要砸在手裡。”
薛姨媽聽懂了。
王夫人要的不是一句“願意幫忙”，而是一筆隨時可以調動的銀子。
她卻沒有當場答應，隻道：“姐姐容我回去把各處鋪子的現銀、未收貨款和能動的貨物理一遍。薛家的錢若要動，需得知道從哪裡取，取出之後又會誤了哪些生意。”
“妹妹做事一向穩妥。”王夫人笑道，“姐姐等你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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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釵一直沒有開口，此時才道：“姨母若是要薛家供貨，銀錢和采買最好分開。現銀是借款，貨物是買賣，不能混作一筆。”
王夫人看向她。
“寶丫頭覺得，薛家借這筆銀子，最要緊的是什麼？”
寶釵沒有回答得太快。
她知道王夫人問的不是賬。
姨母想聽的，是薛家願意拿出多少，又想從賈府這裡得到什麼。
“薛家本就是皇商，不缺供貨的名分。”寶釵道，“若真要談，便該先把借款的數目、歸期和貨物的驗收寫清楚。至於兩家日後的往來，自然另論。”
她沒有說“換門路”，也沒有說“元春照拂”。
可王夫人聽懂了。
“京城各府的往來，總有熟與不熟之分。”王夫人道，“妹妹初來，有些地方若不熟悉，榮府能替你遞一句話的，自然不會袖手旁觀。至於園中采買，薛家的貨色若合用，也隻管照規矩驗看。”
薛姨媽忙道：“姐姐肯替我們想著，妹妹已經感激不儘。”
王夫人又看了一眼寶釵。
“寶丫頭的名冊既然已經遞進去了，便隻管依例等著。宮裡的事不好在外頭多說。娘娘才受封，眼下更不能輕易替誰遞話。”
薛姨媽點頭。
“妹妹明白。隻是寶丫頭自小在家中長大，若真走到後頭，宮裡的規矩到底比外頭嚴得多。”
“規矩總可以慢慢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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