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認不全，便用紅筆從京城往南畫了一條線，一直畫到揚州。
林如海進來時，她正趴在案上寫地名。
“畫什麼？”
黛玉用手遮住。
“還沒有畫好。”
“給父親看看。”
她猶豫片刻，才將圖推過去。
“這是父親回揚州的路。”
那條紅線畫得歪歪扭扭，中間還落了幾處墨點。
黛玉指著圖道：“父親每走到一處，便在旁邊點一下。回來以後，我要看你走過哪些地方。”
林如海將圖折好，收入袖中。
“好。”
“十日一封信，也不能忘。”
“不會忘。”
黛玉靠進父親懷裡。
“弟弟出生以前，父親能回來嗎？”
林如海抬頭。
賈敏正站在書房門外。
“父親儘力趕回來。”
黛玉摟住他的脖子。
“那你走快一些。”
離京前一日，林如海去榮府向賈母辭行。
賈母聽說賈敏要獨自留在林府，便想接她和黛玉回榮府居住。
林如海道：“嶽母疼惜敏兒，小婿心中感激。隻是她如今身子尚穩，不宜來回搬動。林宅人手齊全，大夫也已安排妥當，三位姑娘又常去陪伴，並不冷清。”
賈母沒有強求，隻囑咐鳳姐隔幾日便去林府看看。
第三日天還未亮，林如海便起身更衣。
賈敏其實一夜未曾睡實。
她親手替他係好衣帶，又將裝著常用藥物的荷包放進袖中。明明已經檢查過兩遍，臨到此時，仍覺得處處沒有妥當。
“路上若遇見雨，別隻顧著趕路。”
“好。”
“到了揚州，先給家裡報平安。”
“好。”
“若是公務繁忙……”
林如海握住她還要替自己整理衣襟的手。
“敏兒。”
賈敏停了下來。
林如海看著她微紅的眼睛，低聲道：“我最放心不下的不是揚州，是你。”
賈敏心中酸澀，垂下眼。
“家中有我，你隻管辦自己的差事。”
“我原本想再陪你一個月。”
他的手輕輕落在她尚未顯懷的小腹上。
“至少等孩子再大一些。”
賈敏眼眶一熱，伸手抱住了他。
林如海將她攬進懷中。
窗外，下人正壓低聲音搬運行李。車馬偶爾輕響一聲，襯得屋中越發安靜。
過了許久，賈敏才道：“你一定要早點回來。”
“我一定早點回來。”
“不能隻寫信哄我。”
“不哄你。”
“也不許報喜不報憂。”
林如海輕撫她的後背。
“都答應你。”
外麵傳來老管家的聲音。
“老爺，車馬已經備好了。”
林如海沒有立刻鬆手。
直到黛玉抱著那卷運河圖進來，夫妻二人才慢慢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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