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園子未成，銀錢先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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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將儘，大觀園裡的工程催得越發緊了。
園牆已經大致合攏，正殿與幾處樓閣先後上了梁，工匠仍在鋪瓦粉牆。東南幾處借舊園改建的院落卻先撤了腳手，開始修整路徑、移栽花木。
一邊斧鑿聲不歇，一邊已有花車從角門進出。
賈芸先前費了一番周折，從鳳姐手中領了兩處院落並幾條路徑的花木差事，如今已忙了大半個月。
這一日，他才進園，便有小廝過來回話。
“芸二爺，陳家花圃又遣人來了。說天氣漸熱，先前定下的海棠不好起苗，還須再緩幾日。”
賈芸腳步一頓。
“前日不是說車馬一時雇不齊？”
那批花木原定三日前送來。園中的樹坑已經挖好，連護根用的草簾、濕苔也都備齊了。若隻是海棠不宜挪動，盆栽的石榴、芭蕉卻不該一盆也送不來。
賈芸好不容易才求得這個差事，園中的人都看著他。若頭一批要緊花木便誤了工期，鳳姐未必還肯把後麵的差事交給他。
他越想越惱，將手裡的事情交給副手，親自出了城。
陳家花圃的掌櫃遠遠看見他，忙迎出門來。
“二爺怎麼親自來了？園中事務正忙，遣個人來吩咐一聲便是。”
賈芸隨著他往裡走。
“我若再不來，隻怕園裡的樹坑都要長草了。”
掌櫃賠笑道：“哪裡敢耽誤府裡的正事。隻是這幾日天熱，花木移栽最怕傷根。若送進去養不活，反倒是我們的罪過。”
二人說話間，已經到了花圃深處。
六株海棠早已係好記號，根旁泥土也已經鬆過。旁邊整齊擺著數十盆石榴、芭蕉，連草繩和蒲包都堆在廊下。
東西分明已經備齊。
賈芸臉色沉了下來。
“陳掌櫃，你也是往來辦事的老人了，如今花木備著，草繩也備著，卻一日換一個說法，到底是什麼意思？”
掌櫃臉上的笑僵了僵。
賈芸壓著火氣道：“榮府還能短你這幾百兩銀子不成？你今日推天氣，昨日推車馬。園中若追究起來，是你擔這個乾係，還是我擔？”
掌櫃見瞞不過去，隻得將他請進後堂，命夥計關上門。
“二爺息怒。我們哪裡敢誤府裡的事，實在是前兩批花木的賬還沒有結清，手裡的本錢一時周轉不開。”
他說著，從櫃中取出兩張驗收過的單據。
賈芸接過來看，見上麵印信齊全，旁邊卻隻記著付過一半銀子。
他心裡的火氣非但沒消，反而更盛。
賬房拖著銀子不付，卻沒人知會他一句。花圃不敢去榮府催討，便拿天氣車馬推托。若不是他今日親自過來，這個誤工的罪名遲早落到他頭上。
“還欠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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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櫃報出數目。
“我們不敢上門催賬，更不敢在外頭多說。隻求二爺體諒，容我們再緩幾日。”
賈芸將兩張單據折好。
“已經鬆過根的海棠先養仔細，一株也不許傷。旁的花木暫且不要動。”
掌櫃忙問：“那園中……”
“明日巳時以前，我必給你一個準話。”
賈芸道：“府裡若能先結一部分銀子，你後日一早送貨；若一時結不了，我親自來改交貨日期，絕不叫你白白墊錢。”
掌櫃笑著連聲答應，客客氣氣的把賈芸送出門去。
賈芸又讓他將能夠暫緩移栽的花木另列一張單子，這才趕回榮國府。
他到鳳姐院外時，賈璉仍在裡麵。
守門的婆子知道他近來經管園中花木，卻不敢擅自進去回話，隻讓他在廊下稍候。
正等著，小紅捧著一本冊子從裡麵出來。
那婆子忙叫住她。
“紅姑娘來得正好。廊下芸哥兒有急事求見璉二爺，你替他往裡回一聲。”
小紅這才抬眼看向賈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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