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姑老爺這一趟雖然辛苦，到底差事辦得好。如今聖上又留在京中任職，妹妹往後總算不必再兩處懸心了。”
王夫人也道：“妹夫原是探花出身，如今又得聖上看重，往後的前程還長著呢。”
賈敏笑道：“隻求他平平安安，旁的我倒不敢多想。”
寶釵坐在薛姨媽身邊，聽見“探花出身”“聖上看重”幾個字，端著茶盞的手微微停了一下。
父親在時，薛家也不曾這樣處處依靠旁人。金陵各處掌櫃按期回賬，哥哥在父親麵前多少知道收斂，母親隻需料理內宅。
如今父親不在，哥哥依舊不肯收心。母親凡遇上大事，最先想到的便是來問姨媽。
再往後呢？
寶釵低頭飲了一口茶，沒有讓人看出異樣。
邢夫人拉過黛玉的手，看了看她袖口的蘭草花樣。
“這是你自己挑的？”
黛玉道：“是母親替我選的，針線上的人照著繡出來。”
邢夫人笑道：“你們姑娘家認得顏色花樣，會做幾針也就是了，倒不必整日低頭熬壞眼睛。”
她又轉頭叫迎春。
“你林妹妹在京中沒有多少年紀相仿的姊妹。你們兩個性子都靜，往後得空，多去陪她坐坐。”
迎春含笑答應。
鳳姐笑道：“大太太隻管放心。林妹妹若肯來，二妹妹歡喜還來不及。隻怕到了晚間，一個舍不得走，一個舍不得放，姑媽再來問我要女兒。”
賈敏道：“人是你們留下的，我自然隻找你。”
鳳姐忙道：“那我可不敢作主。姑媽要人，隻管問老太太。”
說笑間，尤氏身邊的丫鬟捧來一隻朱漆攢盒。
“東府針線上做了幾枝時樣花，正好給姑娘們戴著玩。”
盒蓋打開，裡麵放著十餘枝絹花。
尤氏先將攢盒送到黛玉麵前。
“林妹妹先挑兩枝。”
黛玉看了一回，取了一對水紅芙蓉。
賈敏看著女兒手邊的兩枝絹花，神情微微恍惚。
前世也有過這樣一盒花。
隻是那時候，盒子送到玉兒麵前時，裡麵隻有旁人挑剩的兩枝。
隨後寶釵從匣中取出一枝牡丹。花瓣做得層層疊疊，蕊心綴著細小金粟，是滿匣中最富麗的一枝。
“多謝大嫂子。”
她含笑將牡丹交給鶯兒。
迎春挑了一枝鵝黃迎春，探春取了紅杏，惜春則選了一枝素白蓮花。
尤氏命丫鬟替姑娘們簪上，賈母逐個看了一回，笑著說都好。
申末時分，天色忽然陰了下來。
先是廊外起風，緊接著雨點便落在青石地上。不到一刻鐘，簷下已經垂起一道道水簾。
宴席散時，外麵的雨仍沒有停。
賈母當即不許林家回去。
“如海還在假中，明日又不必入衙。敏兒這樣的身子，哪裡經得住風雨裡來回折騰？今晚都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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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如海看向賈敏，見她眉眼間已有倦色，便應了。
外院收拾客舍給林如海安歇，賈敏與黛玉則留在賈母上房東暖閣。
夜漸漸深了。
黛玉挨著母親睡下，不多時便沒了動靜。
賈敏卻沒有立即歇息，隻披了一件薄衣，陪賈母坐在外間榻上。
鴛鴦添過一次燈，領著丫鬟悄悄退了出去。
賈母看了女兒一眼。
“你有話同我說？”
賈敏沉默片刻。
“前幾日，鳳丫頭去過林府。她說園中現銀接不上，想請林家周轉三萬兩。”
賈母以為自己聽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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