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他肯來，我便肯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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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將儘，一夜細雨洗去了連日暑氣。
林如海的五日假期隻剩最後一日。
早飯以後，他將揚州送來的幾張單子交給林管家。舊宅仍留兩房世仆看守，書房裡的舊刻與常用書冊分作兩批運來，秋姨娘則隨第一批書船入京。
白芷將信封好，交給外院送走。
林如海見妻子仍坐在窗下，沒有起身的意思，便道：“昨日從榮府回來，你心裡便一直擱著事。今日天氣涼爽，不如去城南莊子上看看。”
那處莊子是賈敏陪嫁中的一處，離城不過七八裡。莊後有一片荷塘，旁邊另有一座小院，平日隻留兩名婆子灑掃。
前些日子連下了幾場雨，莊頭來報，說院中有兩處漏雨，臨水的回廊也該修整了。
賈敏本不想奔波，黛玉聽見卻笑道：“母親日日悶在家中，出去走走也好。咱們早去早回，不會累著。”
“你們父女兩個已經商量妥當了，還來問我做什麼？”
林如海道：“夫人若不肯去，我和玉兒哪裡敢擅自出門？”
賈敏瞥了他一眼，到底笑了。
外頭正預備車馬，小廝忽然進來回話。
“老爺，榮國府寶二爺來了，正在外書房候著。”
林如海略有些意外。
接風宴上，賈政曾叫寶玉日後來林府請教學問。原以為隻是席間一句話，不想這孩子今日當真來了。
寶玉身邊跟著李貴、茗煙，另有一個小廝捧著書匣。
見林如海進來，他忙起身請安。
“侄兒給姑父請安。”
林如海看了看桌上的書匣。
“今日是你父親叫你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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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玉老實道：“父親說過以後，侄兒便想著不能隻在席上答應。程先生近日布置了一篇文章，侄兒寫完總覺得有幾處不妥，想請姑父看看。”
林如海將文章取出來，先看了開頭，又翻過後麵幾頁。
“前兩段還算明白，後麵卻忽然熱鬨起來。”
寶玉聽不出這話是褒是貶，一時沒有接話。
林如海也不急著講，隻把文章放回桌上。
“今日我們正要去城南莊子。你若無旁的事，可以隨我一同去。隻是出城不是小事，須先回明你老太太和太太。”
寶玉眼睛一亮。
林如海命外院管事陪李貴回榮國府，將事情從頭稟明。今日隻是去林家莊子，日落以前便回，若府中不允，也不勉強。
等待回話的工夫，寶玉先去內院給賈敏請安。
聽說寶玉來了，賈敏眉眼間先有了笑意，叫人將他請進來，又命廚房添了一碗冰過的酥酪。
“今日可是你父親押著你來的？”
寶玉忙道：“不是，是我自己來的。”
黛玉正陪母親挑選帳幔花樣，聞言看了一眼小廝手中的書匣。
“你今日帶來的是程先生留的功課？”
“正是。有幾處總想不明白，便拿來請姑父指點。”
黛玉道：“父親看文章一向仔細，未必肯隻說幾句好話哄你。”
寶玉笑道：“若隻為了聽好話，我便不來了。”
約莫過了兩刻鐘，李貴隨林府管事回來。
賈母聽說寶玉要跟著姑父姑母去莊子，並未阻攔，隻說有林如海在，沒有什麼不放心的，又囑咐他不許淘氣，不能隻顧自己玩鬨，累著賈敏。
王夫人也應允了，另叫李貴仔細跟隨，日落以前務必回府。
得了長輩準許，眾人才啟程。
賈敏與黛玉乘一輛青帷車，林如海與寶玉乘前麵的車。李貴、茗煙及林府家人騎馬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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