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的丫鬟婆子原本都想留在正院，周嬤嬤看過名單便劃去了一半。
“產期還沒有準日子，難道叫所有人從今日熬到生產？前半夜、後半夜各留一班。真正到了那日，才有人有力氣做事。”
一個新來的小丫鬟問：“奴婢也不能進產房幫忙麼？”
周嬤嬤看了她一眼。
“你能幫什麼？”
小丫鬟答不上來。
“婦人生產，不是過節看戲。你把自己該守的地方守住，便算幫忙了。”
小丫鬟忙低頭應是。
秋姨娘則守住了小廚房。
她跟隨林家多年，知道賈敏的飲食習慣。臨產時能入口的細粥、米湯與湯麵都備了新米，蜂蜜、老薑另外收著，不到要用時絕不往裡亂添。
廚房媳婦送來一盞試做的雞湯。
秋姨娘用銀匙撇開湯麵，嘗了一口便放下。
“油重了。”
“這已經撇過兩回。”
“太太如今聞見油氣便吃不下。再撇一回，也不必熬得這樣濃。真正疼起來，哪裡咽得下去？”
她又看過齊院判列下的藥材，將一包略有黴氣的白術挑出來。
管藥材的媳婦賠笑道：“隻受了一點潮，攤開曬一曬也能用。”
秋姨娘將藥包放到她麵前。
“這話留著同老爺說。重新取好的來，不許混放，仔細你的皮。”
管藥材的媳婦再不敢爭辯。
兩名乳母也已住進東跨院。她們的身子由大夫看過，家中沒有病人，自己的孩子也另有人照料。
黛玉去東跨院時，乳母正帶著丫鬟整理新做的小衣。
她從中拿起一頂軟帽，摸了摸係帶，覺得邊緣略硬，便讓紫鵑送去針線房重新換過。
賈敏聽說以後，笑道：
“瞧我們玉兒這般仔細，將來必是個好姐姐。”
黛玉將軟帽放在母親膝邊。
“他又不會說話。若是硌得不舒服，也隻能哭給我們聽。”
“若是妹妹呢？”
“妹妹更該仔細些。”
賈敏看著女兒一本正經的模樣，伸手將她拉到身邊。
“真正發動以後，你不許進產房。”
黛玉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我隻在外麵等著。”
“外麵也亂。你留在耳房，讓紫鵑陪著。”
黛玉沒有立即答應。
賈敏握著她的手，語氣柔下來。
“你若守在門口不肯吃飯，我還得分心惦記你。便當幫母親一個忙，好不好？”
黛玉這才點頭。
“那母親也不許叫人瞞我。”
“好。”
賈敏又單獨叫住秋姨娘。
“我真正發動以後，周嬤嬤和白芷都要守在這裡。玉兒嘴上不說，心裡必定害怕，你替我多照看她一些。”
秋姨娘屈膝應道：“妾記下了。”
“她若不肯用飯，也不必一味逼她。叫廚房做一碗她平日愛吃的，多少哄她用些。”
賈敏想了想，又道：“顧先生那裡也提前說一聲。玉兒聽先生的話，真到了那日，請先生陪她坐一坐，勸她別自己嚇自己。”
“昨兒齊院判說臨盆要多費力，姑娘嘴上沒有問，晚飯卻少用了半碗。”秋姨娘道，“妾到時也陪著姑娘，不叫沒輕重的人在她麵前亂說。”
賈敏點了點頭。
“她若一定要來正院，便讓她在耳房等著。不要攔得太狠，反倒叫她更加不安。”
“是。”
“老爺若守在外頭顧不上用飯，也叫人送些熱湯過去。他的身子才養回來，經不得再熬。”
秋姨娘低頭應下，沒有多說。
……
進入八月以後，賈母隔上兩三日，便要遣鴛鴦往林府走一趟。
這一日鴛鴦回來時，邢、王二夫人都在上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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