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已經站起身。
秋姨娘知道攔不住，隻替她係好鬥篷。
“姑娘不進東暖閣，妾便陪姑娘過去。”
黛玉趕到正院時，林如海仍在外間。
他手邊擺著一盞茶，從早晨到現在幾乎沒有動過。黛玉走到父親身旁，才叫了一聲“父親”，眼圈便紅了。
林如海握住她的手。
“別怕，你母親一定無事！”
東暖閣裡忽然傳來一聲壓不住的痛呼。
黛玉的手猛地收緊。
……
申初，林府的急信送到了榮國府。
回話的婆子跪在賈母麵前。
“姑太太自寅末發動，至今已近五個時辰。羊水已經破了，孩子仍未落地。鳳奶奶說姑太太氣力漸弱，請老太太心裡有個預備。”
賈母倏地站起。
“備車。”
鴛鴦趕忙扶住她。
賈母走出兩步，又停下來。
“把我匣子裡那支老參帶上。”
王夫人道：“老太太，那支參是娘娘留給您應急的。林府素來不缺藥材，未必便要用您的……”
賈母回頭看她。
“眼下還不算急？”
“我的命是命，敏兒的便不是？”
王夫人麵上一紅，低下頭去。
“是媳婦失言了。”
邢夫人已經命人拿來了賈母的鬥篷。賈母不再說話，帶著鴛鴦出了門。
邢、王二夫人隨後跟上。
賈母進林府時，鳳姐已經迎到了內院門口。
“老太太怎麼親自來了？”
“少說這些。敏兒怎麼樣？”
鳳姐扶著她往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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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夫一直守著，姑媽眼下還清醒。隻是孩子遲遲不肯落地。”
黛玉見賈母進來，忙迎上去。
“外祖母……”
才叫了一聲，眼淚便落了下來。
賈母將她拉進懷裡，自己也紅了眼。
“別哭。外祖母來了。”
周大夫正需要上好老參扶住賈敏的氣力。鴛鴦把匣子交出去，賈母隻道：“要多少隻管用，不許省。”
參湯送進去後，賈敏略有了些精神。
陶媽媽仍不敢叫她胡亂用力，隻不斷留意胎息。又過一陣，孩子的動靜越發微弱。
白芷從東暖閣出來時，臉上已經沒有血色。
林如海立即站起。
“太太怎麼了？”
白芷跪在地上，低著頭道：“太太說……若當真到了兩難的時候，請先護住孩子。”
林如海手中的茶蓋落在磚地上，裂成兩半。
“誰許她說這樣的話？”
他走到簾外。
“敏兒，別胡說。”
“孩子要保，你也得在。玉兒還在外頭等你。”
裡麵沒有回應，隻傳來一聲低低的痛吟。
賈母坐在一旁，眼淚已經落了滿臉。
林如海轉身問林管家：“宮門還沒有消息？”
“沒有。”
“取我的官服來。”
林如海重新係官帶時，錯扣了一處。林管家上前替他解開，手也在抖。
賈母用帕子按著眼角，催道：“去，快去。這裡有我守著，你把齊院判請回來。”
林如海看了一眼黛玉，轉身出了院門。
……
東華門外，值守官員已經看過林府先前遞來的帖子。
林如海下馬，將急手本親手呈上。
上麵隻有數行：
臣妻臨蓐遇厄，齊院判奉旨看護其胎數月。今臣妻性命垂危，伏乞代為奏聞，容齊院判暫出診視。
值守官員不敢耽擱，立即命人將手本遞入。
林如海站在宮門外等候。
直到一名內監快步出來，他才向前一步。
“聖上有旨，命齊院判帶婦人科吏目即往林宅診視，診畢回宮複奏。”
林如海俯身謝恩。
齊院判已經帶人從東華門內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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