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斷斷續續響著。
忽然，陶媽媽在裡麵急聲喊道：
“胎衣滯住了！”
“血勢起來了，快請齊院判！”
齊院判立即坐回簾外。
白芷抱著一摞乾淨棉布進去，神色張皇，再出來時，袖口已經染紅。
賈母看見那片血色，身子一軟。鴛鴦與鳳姐一左一右扶住她，才沒有跌下去。
“老太太，您先坐下。”
“我不走。”
賈母攥住鳳姐的手腕，“我就在這裡。”
齊院判從簾內收回手，接連換了兩道方子。
這一夜，林府前門始終沒有落鎖。
林如海守在東暖閣外，齊院判每換一道方子，他都親手接過，交給等在廊下的藥童。案上的茶換了兩次，一口也沒有動。
小廚房裡的藥爐燒得通紅。紫蘇守在爐邊，添水時被火星燎破了袖口也沒有察覺。
隔壁淨室裡，小哥兒又哭了起來。
乳母抱著哄了許久，仍止不住哭聲。黛玉守在榻邊，眼淚也一直沒有乾。
她伸手碰了碰繈褓。
“別哭，母親一會兒就來看你了。”
賈母隻在正房西間的軟榻上靠了一會兒。東暖閣裡每出來一個人，她便立即睜眼，先看那人的臉色。
寅時將儘，陶媽媽終於從東暖閣裡出來。
“胎衣下來了，血也止住了。”
齊院判在燈下坐了一夜，官袍皺得不成樣子，眼底滿是紅絲。聽見這話，他扶著桌沿站起，緩了緩發麻的腿腳，重新淨手診脈。
搭上賈敏手腕時，他的手仍舊很穩。
過了許久，齊院判才收回手。
“血勢止住了，脈也緩過來了。”
林如海問：“她幾時能醒？”
“失血太多，眼下先讓夫人睡，不要強喚。往後三日仍須仔細守著。”
林如海低聲道：“有勞院判。”
賈母坐在榻上，聽見“脈緩過來了”，緊攥了一夜的佛珠才從掌中鬆開。
她連念了幾聲佛，想要起身，雙腿卻已沒有力氣。鳳姐與鴛鴦忙一左一右扶住。
“老太太先躺一躺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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