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林家的族譜，終於添了新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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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十一月，京城已經落過兩場薄雪。
東跨院窗下那株石榴隻剩下疏疏的枝條。午後的日光透進來，枝影落在窗紙上，風一動，便跟著輕輕搖晃。
奶娘抱著孩子坐在向陽的炕邊，膝上圍著一條夾絨小被。小哥兒仰著臉，追著窗紙上的影子看了許久，忽然咧嘴笑起來。
黛玉原在窗下替母親理帖子，聽見奶娘喚她，立即放下筆走了過去。
“弟弟又在看什麼？”
奶娘笑道：“瞧窗上的樹影呢。方才還鬨著不肯睡，抱來曬曬日頭，倒安靜了。”
黛玉低頭喚了一聲。
小哥兒聽見姐姐的聲音，腦袋還沒有轉過來，兩隻手已經從小被裡掙了出來。
黛玉握住他的小拳頭，觸手溫熱。
“你倒認得我。”
奶娘道：“小公子聽見姑娘說話，十回有八回都要找。”
黛玉陪弟弟坐了一會兒，見賈敏在裡間喚她，才讓奶娘將孩子抱進去。
賈敏已經出了月子，氣色一日好似一日，隻是生產時虧損得厲害，齊院判仍不許她久坐勞神。今日穿著一件鬆花色家常褙子，靠在榻上看林如海擬下的幾張名字。
黛玉進來時，她正從中挑出一張。
“母親選定了？”
“你父親昨夜寫了半桌子，今早又說都不好。”
賈敏把那張紙遞給她。
紙上隻有一個“晏”字。
黛玉輕聲念了一遍。
“是安寧的意思麼？”
“他不肯選那些太重的字，說孩子還小，隻盼他平平安安長大。”
簾外有人咳了一聲。
林如海從外麵進來。
“我隻說名字不必過重，到了夫人口中，倒像我這個做父親的全無誌氣。”
賈敏看他一眼。
“原來老爺心裡還有大誌。既如此，這個晏字不要也罷，再選一個能經天緯地的來。”
林如海走到榻前，拿過那張紙看了一眼。
“夫人既已經挑中，哪裡還容我再改。”
黛玉抿唇笑起來。
林如海伸手碰了碰兒子的額頭，見孩子精神甚好，才叫奶娘抱去外間預備。
林府這一日沒有大宴賓客，隻請了賈、薛兩家的至親。旁人送來的百日禮依著名帖收下，另擇日子回禮。
辰時以前，林如海親自抱著孩子進了家祠。
香案上隻供著幾樣鮮果，正中的燭火燒得平穩。林如海將孩子交給身旁的老管家，整過衣冠，在蒲團上跪了下去。
“林氏子晏，生於今歲八月。今日百日，謹告列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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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俯身叩首。
老管家抱著孩子站在一旁，眼圈已經紅了。他服侍林家多年，親眼看著老爺、太太送走過一個尚在繈褓中的孩子。如今懷裡的小公子睜著眼睛，正攥著他胸前的一縷衣帶。
禮畢以後，林如海沒有立即起身。
香煙筆直地升上去，在牌位前散開。
過了許久，他才低聲道：
“父親，母親，這個孩子平安長到百日了。”
家祠外沒有人催促。
直到懷中的小哥兒動了動，發出一聲含糊的咿呀，林如海才站起來，親自接過孩子。
告過祖，他沒有立刻回正院，而是抱著兒子去了外書房。
林氏支譜已經從匣中取出，平攤在書案上。
黛玉被父親叫進去時，那一頁還是空的。
林如海將孩子交給奶娘，提筆蘸墨，在女兒名字下麵另起一行，寫下幼子的生辰與名字。
那個“晏”字一筆一畫落在紙上。
黛玉站在案旁，始終沒有出聲。待父親擱下筆，她才走近一些。
她先看見弟弟的名字，又看見上一行自己的名字。
林如海沒有立即收起支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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