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笑著去了。
屋中安靜了一會兒。
王夫人端起茶盞，問道：“這鎖是寶丫頭從小便戴著的？”
“六七歲上得的。”薛姨媽道，“她小時候身子不好，我又隻有這一雙兒女，聽見是保平安的吉語，哪裡還有不依的。”
“是和尚留下的話？”
“正是。”
王夫人飲了一口茶。
“難得她這樣大了，還肯依著長輩的話好生戴著。”
薛姨媽笑道：“寶丫頭別的沒有，倒還算省心。若連她也同她哥哥一般，我便不用活了。”
王夫人看向寶釵。
“聽說南邊送來的賬，近來都是你先替你母親看？”
寶釵道：“我不過先分出輕重，真正拿主意的仍是媽和大掌櫃們。”
“能看明白便不容易了。”王夫人道，“你母親有你在身邊，省了多少心。”
寶釵起身道：“姨媽當麵這樣誇我，倒叫我不知道怎麼回話了。”
王夫人臉上添了些笑。
“坐下罷。自家姨甥，何必講這些虛禮。”
又說了一回家常，薛姨媽才帶著寶釵回了梨香院。
進屋以後，香菱替薛姨媽解下鬥篷。寶釵正要回房，便聽母親道：
“鶯兒，你進來。”
鶯兒知道為了什麼，走到炕前跪下。
“奴婢錯了。”
薛姨媽道：“你倒認得快。我隻問你，姑娘貼身戴的東西，也是你能當著人拿來比配的？”
鶯兒臉上通紅。
“奴婢聽見那幾句話，一時覺得相像，便沒有管住嘴。”
“你跟著姑娘這些年，竟還隻憑一時高興說話。今日是在你姨太太房中，跟前都是自家人；若到了外頭，也由著你這樣胡說？”
鶯兒低頭道：“奴婢再不敢了。”
寶釵沒有立即替她求情，待母親說完，才開口道：“媽別為這點事動氣。”
她又看向鶯兒。
“今日的話，到這裡便完了。出去以後，一個字也不許再提。”
“奴婢記下了。”
“起來罷。”
鶯兒這才起身，退到一旁。
外間幾個婆子正在交割新送來的銀霜炭。薛姨媽身邊一個跟隨多年的老媽媽聽見屋裡的話，心裡頗不以為然，便在廊下嘟囔了一句：
“鶯兒又不曾胡說。當年那和尚原就說過，姑娘日後須得遇著有玉的，方可——”
一句話尚未說完，裡間的簾子已經掀起。
薛姨媽沉下臉來。
“你也越活越回去了。”
老媽媽一驚，忙住了口。
“太太，老奴隻是想著，這原是當年的話……”
“姑娘家的終身，也是你在廊下嚼說的？”
薛姨媽少有這樣疾言厲色，外間的人都低下了頭。
“當年你跟在我身邊，聽過幾句舊話，便當成自己的能耐，到處賣弄。再叫我聽見一回，也不必留在京裡，收拾東西回金陵守宅子去。”
老媽媽忙跪下請罪。
寶釵站在門邊，神色也淡了下來。
“媽媽既是老人，更不該叫母親為這些閒話動氣。”
老媽媽連聲答應。
寶釵沒有再說，隻叫鶯兒取來炭冊，當著管事媳婦的麵點清數目，照舊收進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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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府來送炭的兩個媳婦領了回單，匆匆退出梨香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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