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金鎖才見，閒話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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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飯才撤，廊下的霜氣還未散儘。
薛姨媽披上鬥篷，帶著寶釵往王夫人上房來。香菱捧著手爐，鶯兒抱著一隻小包袱，跟在母女二人身後。
王夫人房裡已經有人說話。
鳳姐坐在下首，正回後日遊園的事。
“老太太的竹椅轎已經叫人抬出來看過，簾子舊了些，今日便換。林姑媽若來，園門裡另留一乘。姑娘們帶著跟身的人走便是，園裡揀了兩處朝陽的屋子，後日提前生火。若是誰冷了乏了，也有地方歇腳。”
王夫人道：“敏妹妹身子還弱，別叫她陪著走上一日。”
“這話我哪敢不提。”鳳姐笑道，“林府回說，姑媽隻陪老太太坐坐，林妹妹隨著姊妹們去。她若走乏了，便同姑媽一道坐轎。”
薛姨媽由丫鬟打起簾子進來，正聽見這一句。
“還是鳳丫頭想得周到。這麼大的園子，裡裡外外不知多少事，偏到你手裡便沒有不妥的。”
鳳姐起身讓座。
“姨媽先別誇我。後日若有一處不妥，老太太頭一個便要問我的罪。到時姨媽替我說句話，便算疼我了。”
薛姨媽笑道：“你這張嘴，誰還能問得住你？”
寶釵依禮給王夫人請過安，又向鳳姐問好，這才在母親身旁坐下。
王夫人問道：“包袱裡是什麼？”
薛姨媽道：“南邊才送來的兩匣香餅。我聞著清淡，想著姐姐素日不愛那些濃香，便拿來給你試試。”
鶯兒將包袱放下，周瑞家的接過去，送進裡間。
鳳姐才要再說，簾外便傳來寶玉的聲音。
“老祖宗請璉二嫂子過去，說還有兩句話要吩咐。”
鳳姐笑道：“我才從老太太那裡出來，這會兒又想起什麼來了？”
嘴上說著，到底起身去了。
寶玉從外麵進來，見薛姨媽和寶釵都在，忙上前問安。
王夫人道：“這會兒又過來做什麼？”
“老祖宗叫我來回母親，後日若是天晴，巳初便進園子。午飯也不必鋪張，隻在園裡揀一處暖和地方擺下。”
“方才鳳丫頭已經說過了。”
寶玉答應一聲，卻仍站著。
王夫人抬眼道：“還有話？”
“林家那邊可送過信了？”
薛姨媽笑道：“方才還說林姑娘隨姊妹們一道去。你隻顧傳自己的話，竟沒聽見我們的？”
寶玉也笑了。
“姨媽，我方才進來，哪裡聽得見。”
王夫人道：“帖子一早便送去了。你姑媽和林丫頭來不來，自有安排，不勞你操心。”
“昨日林妹妹說，須得親眼看過園子，才肯寫那幾處景。”
“你自己的幾副楹聯都寫明白了？”
“姑父已經看過，隻叫我再改一處。”
薛姨媽道：“哥兒如今肯用功便好。前兒聽你母親說，連你父親也誇過一句。”
寶玉忙道：“老爺哪裡誇我，不過沒有罵罷了。”
薛姨媽聽得笑起來。
襲人跟在寶玉身後，見屋中燒著地龍，便上前替他解下鬥篷。寶玉方才走得急，額上已經見了汗。鬥篷才退下來，壓在衣襟裡的通靈寶玉也跟著翻到了外麵。
寶釵的目光落在玉上。
“我隻聽說寶兄弟這塊玉正反兩麵都有字，倒不曾細看過。”
寶玉低頭瞧了一眼，便將通靈玉解下來遞給她。
“正麵反麵都有字，姐姐自己看罷。”
寶釵接在掌中，先翻過反麵，又轉到正麵。
篆文不大，她垂眸辨了一回，輕聲慢慢念道：
“莫失莫忘，仙壽恒昌。”
念完之後，又從頭看了一遍。
鶯兒站在寶釵身後，探頭瞧見了，忍不住笑道：“這兩句話，倒同姑娘金鎖上的兩句像是一對兒。”
寶釵轉過臉。
“你不去照看茶，在這裡混說什麼？”
鶯兒忙收了笑，退到茶案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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