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上元節那天，姐姐帶你看花燈。花燈隻亮，不這樣嚇人。”
賈敏看著一雙兒女，忽然笑道：“玉兒頭一回聽見爆竹，哭得比弟弟還厲害。”
黛玉回頭。
“我也怕過？”
“你那時和晏兒差不多大，哭得小臉都紅了。你父親抱著你在暖閣裡走了大半夜，誰來接也不肯撒手，隻怕才把你放下，你又驚醒。”
黛玉望著父親。
“原來父親也這樣抱過我。”
林如海拍著兒子的背。
“自然。”
外麵的爆竹又響了兩聲。晏哥兒仍縮了一下，卻沒有再哭，隻緊緊攥住父親的衣襟。
守歲時，林如海也將給女兒的東西取了出來。
除了一套新刻的書，下麵還壓著一張折好的京城輿圖。
黛玉展開來看，隻見城南長慶坊一帶被朱筆圈了出來。坊口何處可以停車，沿街哪兩家茶樓清靜，旁邊都有細細的批注。
那筆跡瘦勁端正，黛玉一眼便認出是父親寫的。
“父親帶我們看燈，也要先畫一張圖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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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自然，十五那夜人多，預先看過，總比臨時亂走好。”
賈敏在旁道：“老爺出門遊玩，也像在衙門辦差。”
林如海道：“帶著你們，自然得先看明白。”
黛玉指著圖上一處小字。
“這裡還寫著備轎。父親是怕母親走累了罷？”
賈敏把輿圖取過來看了一眼。
“原來你們什麼都商量好了，隻瞞著我一個。”
林如海道：“如今夫人也知道了。”
黛玉忙將輿圖重新收進書中。
“母親已經知道，十五那日便不能反悔。”
賈敏伸手點了一下她的額頭，到底沒有說不去。
正月初一，林如海天未亮便入朝賀正，午後才回府。
初二一早，林家的車駕去了榮國府。
王家的年宴定在初三，王夫人、薛姨媽與鳳姐明日才過去，今日榮府上下都在。
林如海在儀門下車，賈赦、賈政已經帶著賈璉迎了出來。內眷的車直進二門，鳳姐與李紈親自等在廊下，身後跟著三春並各房有體麵的嬤嬤。
鳳姐、李紈給賈敏行過禮，眼睛已經看向乳母懷裡的大紅繈褓。
“晏哥兒也來了？老太太昨兒便吩咐，孩子一到，立即抱進她屋裡。”
賈敏笑道：“前些日子才見過，她老人家倒像隔了一年。”
“老太太疼起人來，一日也能算一年。”
眾人進了上房。賈母見晏哥兒被抱進來，手裡的茶也顧不得吃了。
“快抱近些。上回來還隻肯伏在乳母肩上，如今可認得外祖母了？”
乳母把孩子抱到榻前。晏哥兒聽見外祖母喚他，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忽然咧開嘴笑了。
賈母喜歡得忙叫乳母放到自己懷裡。
“認得我呢。你們都瞧見沒有？”
鳳姐笑道：“自然認得。老太太前回賞了那樣厚的見麵禮，晏哥兒雖不會說話，心裡卻明白。”
“偏你連孩子也要編排。”
賈母抱了一會兒，覺出手臂發酸，才仔細將孩子交還乳母。
不多時，林如海進來給賈母拜年。
說話間，晏哥兒在乳母懷裡哼了一聲。林如海轉頭看去，見孩子鼻尖已有一層細汗。
“屋裡暖，把外麵的小被鬆開些罷。”
賈敏伸手摸了摸兒子的後頸，便叫白芷將乳母身旁的熏籠挪遠。乳母把小被鬆開一層，孩子舒展了兩下手腳，果然不哼了。
王夫人含笑道：“妹夫處處這樣仔細，真是難得。”
說話間，晏哥兒在乳母懷裡動了動，小被便滑下來一角。林如海順手替他掖好。
賈母瞧見了，笑道：“這裡有我和他母親在，還能凍著你兒子不成？快去外頭罷，別叫他們久等。”林如海這才起身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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