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了按額角。
“從今以後，兩府的賬冊、印信與采買各歸各處。寧府借的銀子，不許混進榮府賬裡；榮府也不許替他們落保畫押。園中餘下的賬，鳳丫頭同璉兒親自核一遍。”
賈政忙應下。
賈赦卻道：“外頭人本就把兩府看成一家。賬上分得再清，出了事，旁人也未必肯分。”
“旁人分不分，是旁人的事。自己若還攪成一團，便連一句清白話也說不出來。”
賈母說得有些乏了，揮手叫他們退下。
賈璉起身時，手無意間摸向腰間，卻摸了個空。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立即將手收回袖中。
鳳姐站在他身側，看得清清楚楚。
眾人走後，賈敏重新坐到母親身邊。
賈母閉著眼靠在軟枕上。
“我原想著，趁這把老骨頭還撐得住，把這一大家子再往正處攏一攏。”
她望著方才眾人坐過的地方。
“如今我還在，他們尚且各有各的心思。往後更不必說了。”
賈敏握住母親的手。
過了許久，賈母才道：“你今日把話說明白，是應該的。你是我的女兒，也是林家的主母。總不能為了顧全娘家，叫夫婿與兒女陪著你擔禍。”
她閉了閉眼。
“回去告訴如海，讓他秉公辦差罷。”
……
鹽務舊檔封存後的第三日，宮中再次傳召林如海。
禦書房的案上擺著失蹤的河工憑據，旁邊放著一本從廣源行搜出的暗賬。
掌檔書吏已經招認。他收了廣源行三百兩銀子，趁戶部調閱舊檔時撕走憑據，當夜便送進了商行掌櫃手中。
戶部堂官另呈上河道衙門留存的收訖底冊。
“年月、銀數與經手官吏均能相合。林大人當年撥出的銀兩，確已如數交付河工。”
大理寺少卿卻沒有立即合上暗賬。
“臣等還在前冊中查到兩筆舊支。領銀之人，名叫吳士誠。”
林如海抬起頭。
“林大人密疏所附的錢府藥賬，已經同三家藥鋪的原冊核過。一筆銀子支在吳士誠進入林府以前，另一筆正在林府封存藥櫃前後。”
皇帝問：“廣源行的人怎麼說？”
“二掌櫃已經招認，兩筆銀子都是汪家管事經手。吳士誠進林府以後，換去林夫人方中的兩味藥，使其病勢遲遲不愈。汪家原打算等林夫人病重，再托人帶著對症藥方登門，借此向林大人求情。”
禦書房內靜了下來。
皇帝將暗賬翻過一頁。
“兩淮汪家借廣源行送出的銀子，查清了多少？”
“已查明七成，另有三家商號尚待拘問。廣源行掌櫃還供稱，汪家另有一本客賬，專記京中各處的年節禮敬，向來由汪家二房收著。”
“賬呢？”
“尚未搜到。汪家二房原在淮安料理鹽船，官差趕到以前，人已經離了碼頭。隨身帶走了一隻書箱，並汪家外埠商號的總印。”
皇帝合上暗賬。
“沿河驛路發文查拿。汪家家主、經手管事、竊檔書吏與廣源行東家一並拿問。那名上疏的禦史暫且停職，查清陳情書的來路再行處置。”
他又看向林如海。
“鹽務舊案仍由你主理，大理寺、戶部會同查驗。錢府名帖與吳士誠一案另交大理寺，你不必經手。”
林如海俯身領旨。
出了宮門，他隨即去了都察院。
封存的公文匣重新送回案前。前兩日借故折回值房的曹禦史也來了，站在門外遲疑半日，才上前拱手。
“林大人受委屈了。”
林如海道：“案子尚未查完，談不上委屈。曹大人若沒有旁的事，我還要核對卷宗。”
曹禦史臉上一熱，隻得告退。
林如海坐回案前，將失而複得的憑據重新夾入舊冊。
“另謄一份。原件封入匣中。往後調閱，須有兩名官員同時在場。”
新換來的書吏忙低頭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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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如海回府時，天已經黑了。
賈敏一直等在正院。見丈夫進來，先叫人送上熱茶。
“事情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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