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漸漸哽住。
“蟠兒好歹是男子，便是走錯幾步，總還有薛家的門可以回。寶丫頭卻不同。姑娘家的親事若錯了，往後哭也不敢叫娘家知道。”
王夫人伸手握住妹妹。
“好端端的，說這些做什麼？”
“我隻怕耽誤了她。”
“寶丫頭是我的親外甥女，又在我眼前住了這些年。她的品格性情，我哪一樣不清楚？她的終身，我豈會不放在心上？”
薛姨媽望著姐姐，終於問道：“那...老太太那裡呢？”
王夫人撥過腕間一顆佛珠。
賈母親上加親的心思，她早已看得明白。如今林如海又暫署了左副都禦史，老太太心裡隻怕越發看重林家這門親事。
隻是兒女親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在王夫人看來，賈敏遲遲沒有開口，也不過是仗著老太太疼黛玉，要等榮府先把話遞過去。
“老太太疼林丫頭，自然處處替她打算。”
王夫人語氣仍舊平穩。
“可寶玉的婚事，到底要老爺點頭，也要由我替他斟酌。如今孩子們年紀尚小，不必急著把話說明。”
薛姨媽的肩背略鬆下來。
王夫人握緊她的手。
“金陵那裡先回一句，隻說寶丫頭尚未及笄。明年以前，不必急著應承旁人。”
“老爺那裡……”
“真到了議親的時候，我自會同他說。”王夫人道，“寶丫頭端莊穩重，又知書識禮，老爺也挑不出什麼。”
薛姨媽眼淚掉了下來。
“有姐姐這句話，我也能安心些。”
“你隻管安心住著。”王夫人替她擦去眼淚，“寶丫頭的事，我不會不管。”
薛姨媽回到蘅蕪苑時，寶釵正在燈下看畫冊。
鶯兒打起簾子。寶釵將畫冊放回案上，起身迎了兩步。
“媽去了這樣久，姨媽身上可好？”
“沒有什麼不好，隻是宮中又有幾樣東西要預備。”
薛姨媽坐下喝了半盞茶。寶釵沒有催問，隻問起金陵來的那封信。
“姨媽看過信了？”
“看過了。”
薛姨媽臉上已有掩不住的喜色。
“你姨媽說，金陵那裡先不必應承。你尚未及笄，不用急著看旁人。”
寶釵問：“姨媽隻說了這些？”
“她還說，你的終身，她不會不放在心上。真到了時候，自會同你姨父商議。”
寶釵靜靜聽完，將原先壓在信上的手收了回來。
她早知道姨媽喜歡自己，也知道老太太縱有親上加親的意思，寶玉的婚事終究越不過父母。如今王夫人肯把話說到賈政那裡，便不隻是一句疼愛外甥女了。
薛姨媽見她不說話，反倒問：“你不高興？”
“自然高興。”
寶釵重新展開金陵來信。
“姨媽既肯說到這一步，媽便不必再拿含糊話拖著族裡。隻回他們，我尚未及笄，家中暫不議親。人家依禮來問，咱們也該給一句明白的回話。”
薛姨媽看著她。
“你便認定，你姨媽不是一時說來寬我的心？”
寶釵將袖口理好。
“姨媽若隻為寬媽的心，說一句舍不得也就夠了。如今肯把話說到姨父跟前，便不是一句閒話。”
她提筆在信紙旁擬了兩行回話，寫畢才道：
“隻是園中那些金玉的話，還要再約束一遍。”
“上回出了事，我已經交代過。”
“如今更不能再傳。”
寶釵把寫好的回信交給母親。
“事情既已說到長輩跟前，便該依長輩的規矩來。再由著丫鬟婆子嚼舌，反倒顯得薛家的姑娘無人正經替她作主。”
薛姨媽接過信。
“明日我親自交代下去。”
寶釵將金陵來信放進已經料理妥當的匣中。
鶯兒端了熱茶進來，見她眉間比方才舒展，便笑道：“姑娘總算不用再為這封信費心了。”
寶釵接過茶，並沒有斥她多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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