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劉姥姥入林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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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府西角門外來了個挎竹籃的鄉下老婦，旁邊還跟著一個半大的孩子。
一老一小，衣裳雖舊，卻都收拾得乾淨。
門上的家人並不認得她，見她在台階下張望，便走出來客氣問道：“老媽媽要找哪一處？”
劉姥姥忙把板兒往身邊攏了攏。
“勞煩大爺替我回一聲。我姓劉，家住城外王家營。早先蒙林太太照應，叫莊上收我們家的瓜菜。今兒特意帶著孩子來給太太請安，親口道一聲謝。”
家人聽見“莊上”二字，又問：“是哪一處莊子？”
“城西柳樹屯那一處。”
劉姥姥從懷裡取出幾張折得整整齊齊的憑據。紙邊已經磨得發軟，上頭卻蓋著林家莊頭的印。
家人接過看了，朝門裡喚來一個當值的媳婦。
那媳婦先把祖孫二人請到門房旁的小耳房坐下，又倒了兩碗溫水。
“老人家稍候。太太見不見客，得容我們進去回話。”
“應該的，應該的。”
劉姥姥忙站起來，直到那媳婦出了門，才重新坐下。板兒把竹籃擱在腳邊，兩隻手仍牢牢護著提梁。
沒過多久，裡麵便傳出話來，請祖孫二人進去。
劉姥姥一路跟著引路的媳婦。到了二門，另有白芷出來接應。
“太太正在東次間。老人家隨我來。”
劉姥姥應了一聲，臨邁門檻時又回頭囑咐板兒：“腳底下仔細些，別亂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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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兒緊跟著她進去。
賈敏正在教黛玉看城西莊子送來的月賬。案上攤著幾頁紙，除去穀麥、雞蛋與時蔬的進項，旁邊還列著短工工錢。
聽見劉姥姥來了，她便叫人搬來一張杌子。
“老人家坐著說話。今日特意進城，可是莊上有什麼事？”
“沒有壞事，都是喜事。”
劉姥姥先拉著板兒上前見禮。
板兒記著來前姥姥教過的話，規規矩矩彎腰行了一禮，雖有些僵硬，到底沒有出錯。
賈敏瞧他一眼。
“這便是板兒？”
“正是他。”
劉姥姥笑得滿臉皺紋都舒展開了。
“先前還隻會滿村子跑，如今重新進了村塾，倒知道見人要行禮了。”
黛玉坐在母親身側，聞言問道：“如今念到哪裡了？”
板兒低著頭，小聲道：“才念《三字經》。”
“可會寫自己的名字？”
“會寫的。”
劉姥姥忙道：“他那字寫得四四方方，倒像窗戶格子。先生叫他每日再練呢。”
板兒的臉頓時紅了。
黛玉笑道：“才學了幾日，哪裡能一下便寫好？慢慢練就是了。”
板兒這才抬起頭，偷偷看了她一眼。
劉姥姥把腳邊的竹籃提起來，揭開上麵的藍布。籃裡鋪著洗淨的菜葉，橫放著十來根嫩黃瓜，頂花還沒有落。
“今春天冷，地裡的瓜出得遲。這是頭一茬裡挑出來的。太太府裡自然什麼都有，可這是自家地裡長的，多少算我們的一點心意。”
賈敏道：“莊上收你家的菜，都按斤兩結了錢。這些也不能白拿。”
“太太可別這樣說。”
劉姥姥忙按住籃沿。
“莊上收菜是一回事，這一籃是老婆子帶來謝您的。太太若連這幾根瓜也要算錢，我今兒這一趟倒不知道是來做什麼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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