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眼睛哭得紅腫，見他進來，便像有了主心骨。
“蝌兒，你可打聽見你大哥哥關在哪裡了？”
“大伯母，哥哥暫押在刑部獄中。今日不能探視，明日我再想辦法送衣食進去。”
“可受了刑？”
“才拿進去，還不至於立刻用刑。”
薛蝌不敢把話說滿，又道：“那張牌票確是刑部發的，馮忠進京以後，把狀子投到了一名監察禦史門下。那位禦史據狀具奏，此案隨後奉旨交由刑部複勘。究竟是哪一位禦史收了狀子，眼下還沒有打聽出來。”
寶釵問：“隻憑一張舊狀，刑部便肯拿人？”
“多半還有別的東西。”
薛蝌一路回來已經想過許多。
“若隻憑馮忠一人空口翻告，刑部至多先向金陵調卷，不會直接到通州拿人。”
薛姨媽忙道：“當年的卷宗乾乾淨淨，調來又能怎樣？”
薛蝌沒有順著她的話往下說。
“應天府發給咱們家的結案文書可還在？”
“在我這裡。”
薛姨媽道：“進京時，我怕留在金陵叫人翻動，便同田契、鋪契裝在一隻匣裡，一並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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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鑰匙呢？”
“一直是我自己收著。”
寶釵叫鶯兒把內室那隻樟木匣搬出來。
薛姨媽從貼身荷包裡取出一把小鑰匙，開了兩重鎖。匣中幾疊文契都用油紙包著，最底下才是應天府當年發下的結案文書。
寶釵沒有讓鶯兒經手，親自取出來放在炕桌上。
文書已經泛黃，官印仍看得清楚。上麵寫的是馮、薛兩家因爭買婢女起了毆鬥，馮淵受傷身故；行凶的薛家奴仆在逃，薛蟠事前並不知情，案後由薛家給付燒埋銀。
薛蝌從頭看過一遍。
“官府文書上寫得確實乾淨。”
薛姨媽忙道：“我沒有騙你罷？蟠兒頂多是在氣頭上罵了幾句，真正下手的是奴才。”
薛蝌抬起眼。
“大伯母，今日隻有咱們三個人。當年究竟怎樣，不能還照著官府的文書說。”
薛姨媽張了張嘴。
寶釵將那張紙壓平。
“哥哥當時動過手，也叫下人打過馮公子。”
薛姨媽急道：“他隻是踢了兩腳！誰知道那幾個奴才下手會那樣重？”
“官府當年將人命全記在逃奴身上。”薛蝌道，“若刑部如今找到別的證據，單憑這一紙結案文書，未必保得住大哥哥。”
“還能有什麼證據？”
薛姨媽指著文書。
“那個下手的奴才早就不知死在哪裡了。馮家除了馮忠，也沒有旁人親眼看見。”
“沒見過屍首，便不能當他死了。”薛蝌道，“何況刑部今日拿人，未必是因找到了逃奴。”
薛姨媽忽然想起什麼。
“馮忠不過是馮家的一個舊仆。他這樣追到京城，無非是嫌當年所得太少。若多給他一筆銀子，叫他撤了狀——”
“眼下不能去。”
薛蝌立即攔住她。
“怎麼不能？他要多少，叫他開口便是！”
寶釵問道：“馮忠住在哪裡，身邊有什麼人，蝌弟可曾查到？”
“還沒有。”
“那便更不能貿然送錢。”寶釵道，“他若隻為求財，自然有求財的辦法。倘若背後有人指點，咱們送過去的銀子，反會落到旁人手裡。”
薛蝌也道：“刑部今日才拿人，馮忠身邊多半有人看著。先查清是誰替他遞狀、誰帶他進京，再說見不見他。”
薛姨媽怔怔坐了一會兒，忽然又哭起來。
“難道便由著蟠兒在牢裡受苦？”
寶釵把結案文書重新收好。
“先去見姨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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