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純屬私人恩怨的鬥爭,也就注定要發展成具有黨派性質的大規模的“政治械鬥”。
而太和三年秋天,就成了這場“牛李黨爭”從暗流湧動發展到公開對決、從個人鬥爭發展到黨派鬥爭的重要節點……
聽到李德裕即將回朝,並且很可能入相的消息後,李宗閔產生了極大的恐懼。
李宗閔很清楚,無論他們中的哪一個先行入相,對方勢必會在第一時間被貶出朝廷。所以,他必須和時間賽跑,不惜一切代價搶在李德裕之前入相。
論資曆,他和李德裕旗鼓相當,可要論人脈,他顯然比李德裕深厚得多。因為李德裕這些年遠在浙西,而李宗閔身為朝廷的吏部侍郎,無疑擁有近水樓台先得月的優勢。
接下來的日子,李宗閔開始發揮自己的優勢,通過關係層層轉托,終於攀上了時任右樞密使的宦官楊承和。
眾所周知,早在敬宗年間,這個楊承和就是“四貴”之一,與王守澄等人都是擁立文宗的功臣,由他出麵力挺,李宗閔覺得自己勝算可以說是很大的。
雖然,依附宦官這種事曆來為天下士人所不齒,也是李宗閔自己在二十一年前極力抨擊的時弊之一,但是,此刻的李宗閔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
為了報仇雪恨,為了扳倒李德裕,如今的李宗閔沒有什麼事是不能乾的,更沒有什麼原則是不能放棄的。
在權宦楊承和的乾預下,後來發生的一切就順理成章了。
太和三年八月二十五日,吏部侍郎李宗閔入相。
九月十五日,剛剛回到長安、才當了幾天兵部侍郎的李德裕就被罷去朝職,外放為義成節度使。
太和四年(公元830年)正月十六日,因李宗閔舉薦,武昌節度使牛僧孺回朝擔任兵部尚書、同平章事,與李宗閔同朝為相,共執朝柄。
當年被李氏父子極力打壓的這對難兄難弟,如今終於翻身做主,成了滿朝文武馬首是瞻的宰輔重臣。
隨後,李、牛二人開始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聯手實施政治清洗——一批被視為“李黨”(李德裕之黨)的朝臣紛紛落馬,就連德高望重的六朝元老裴度也未能幸免。
儘管裴度在元和末年對李宗閔有過知遇之恩,可舉薦李德裕入相這件事,卻讓李宗閔始終耿耿於懷。僅憑這一點,他就有理由把裴度劃歸李黨。太和四年九月,李宗閔便借故將裴度逐出了朝廷,外放為山南東道節度使。
李黨遭到清洗的同時,另一批朝臣紛紛投奔到李宗閔和牛僧孺麾下,趁此機會攫取權力、排斥異己。為了區別於“李黨”,曆史上就把這一強勢崛起的陣營稱為“牛黨”(牛僧孺、李宗閔之黨)。
一時間,“凡德裕之善者,皆斥之於外……牛、李權赫於天下。”(《舊唐書·李宗閔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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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會料到,元和三年的那個春天,李宗閔和牛僧孺這兩隻官場小蝴蝶無意間扇動了一下翅膀,竟然會在此後的四十多年裡,掀起一場席卷整個帝國政壇的政治風暴。
從憲宗時代起,曆穆、敬、文、武、宣,前後六朝,帝國大部分高層官員相繼卷入這場規模空前的黨派鬥爭。牛、李黨人均以正人君子自居,矢口否認自己結黨,而極力抨擊對方都是結黨營私的卑鄙小人。隻要其中一黨的成員奪取了宰相之位,立馬便會擢升本黨成員占據重要職位,對另一黨展開無情的報複和清洗。而一旦時移勢易,另一黨便會卷土重來,對掌權的這一黨實施反攻倒算……
在中晚唐將近半個世紀的時間裡,牛、李二黨就這樣你方唱罷我登場,頻頻上演這一出既刺激又無聊、既新鮮又雷同的曆史大戲。
直至牛、李二黨的黨魁去世之後,他們的徒子徒孫依然相互攻訐,傾軋不止。
在這場大規模的政治械鬥中,國家安危、天下興亡、百姓禍福、朝政得失,全都被牛、李黨人棄之不顧,赤裸裸的黨派利益和個人利益成為他們立身處世的最高原則。為了搶班奪權、打擊對手,這些熟讀聖賢書的士大夫甚至不惜出賣人格,投靠宦官,致使閹宦集團的勢力更加強大,氣焰更為囂張。
如此惡劣的黨派鬥爭,對於早已憂患重重的李唐王朝來講,無異於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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