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貝爾文學獎頒獎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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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4年
海明威憑借《老人與海》獲得諾貝爾文學獎
當今時代，美國作家在文學麵貌上留下的印記越發鮮明。特別是我們這一代人，見證了過去幾十年間文學興趣的轉向，這不僅反映了市場的起伏，也代表了人們精神境界的轉變，其影響廣泛深遠。這些迅速嶄露頭角的美國作家，其名字已成為令人振奮的符號。他們有一個共同特點，即充分利用了與生俱來的美國色彩。歐洲讀者熱烈歡迎他們，並普遍希望美國作家寫出美國風格，以此對世界文壇的百花齊放做出獨有的貢獻。
現在萬眾矚目的就是這樣一位先鋒人物。毫不誇張地說，和他的美國同僚相比，歐內斯特·海明威最能讓我們感覺到一個尚還年輕的國家正在摸索並逐漸形成恰當的表達方式。此外，和一般的文人不同，海明威的經曆充滿了戲劇性和鮮明棱角。在他身上，這種生命力恣意縱橫，見不到這個時代典型的悲觀和幻滅。這種風格得益於新聞報道的訓練。初露鋒芒的海明威在《堪城星報》擔任編輯，那裡有一套不成文的規矩，第一條就是“用短句，多分段”。這種純粹的技術訓練使他養成了非同一般的藝術自覺。他說過，修辭不過是發電機迸發的藍火花。美國文學史上，他師承《哈克貝利·費恩曆險記》時期的馬克·吐溫，敘述直截了當，不落窠臼，一氣嗬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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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利諾伊的這位年輕記者奮不顧身地投身一戰，誌願到意大利擔任救護車司機。他在皮亞韋河前線經曆了戰火的洗禮，被彈片擊中，傷勢嚴重。年僅19歲的海明威第一次見證戰爭的殘酷，這對他的一生產生了深遠影響。他並沒有因此而畏懼，恰恰相反，他發現親曆戰爭對作家來說是一件無價之寶，這樣才可以如實地加以反映——如同托爾斯泰參加塞瓦斯托波爾之戰。不過，直到多年之後，他才直麵1918年在皮亞韋河前線這段痛苦而困惑的經曆，以藝術的方式完整地呈現，這就是他1929年的成名作《永別了，武器》。其實在此之前，他已經創作了兩部佳作，也就是以戰後歐洲為背景的《我們的時代》（1942）和《太陽照常升起》（1926），並展現出獨特的敘事風格。隨後的幾年裡，對悲壯場麵和嚴酷景象的迷戀吸引他前往非洲捕獵、到西班牙鬥牛。西班牙淪為戰場，他同時得到靈感，創作了第二部重要的長篇小說《喪鐘為誰而鳴》（1940）。小說裡，一位來自美國的自由衛士為“人的尊嚴”而戰；在這本書中，作者的個人感情似乎最為強烈。
既然講到他作品中的基本元素，那就不能不提到他的敘事技巧，這些技巧往往在較小的模子，在字字珠璣、刪繁就簡的短篇中達到製高點。作者以樸素而精煉的獨特手法，將主題一下下釘進我們的意識，每一筆都擲地有聲。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傑作莫過於《老人與海》（1952）。小說講述了一個令人難忘的故事：一個古巴老漁夫在大西洋中同龐大的旗魚搏鬥。在這個以冒險故事為形式的小說中，人的命運徐徐鋪開，它讚頌了即使一無所獲也絕不屈服的鬥爭精神，一種雖敗猶榮的高尚。故事一點點呈現在我們眼前，紮實的細節不斷積累，最終彙成宏大的時刻。書中說：“人是不會被擊敗的。人可以被毀滅，但不能被擊敗。”
誠然，海明威早期的作品表露出了殘暴、諷刺、冷酷的一麵，也許並不符合諾貝爾獎所注重的理想作品的氣質。但另一方麵，他有一種英雄情懷，體現在他對生命的重視、樂於冒險的陽剛之氣、對麵對現實世界的暴力與死亡仍奮勇作戰之人的由衷敬佩。這是他男子氣概中積極的一麵，若非如此，這種情懷容易變成標榜，與初衷背道而馳。應當記住，海明威的主題是勇氣：一個人麵對考驗、麵對生存的殘酷咬緊牙關，在偉大壯烈的時刻毫無怨憤的勇氣。
此外，海明威不是以弘揚主題、宣講原則為目的的作家。作家在敘述時要做到客觀，而不該扮演上帝。這一點是他在堪薩斯城的編輯室學到的。正因為如此，他眼中的戰爭影響了一代人的悲劇性命運。但同時，他保持了冷靜現實的態度，不抱幻想、不訴諸情緒，這種自律的客觀來之不易，因此更有感染力。
作為當代最具風格的作家，過去二十五年來，海明威對歐美敘事藝術的影響顯而易見，特別體現在生動的對話和言語的交鋒上。他樹立了一種標準，容易模仿，但難以比肩。他以精湛的技巧將語言的種種微妙含義、思維停滯和感情激動時的停頓展現得淋漓儘致。也許有人覺得是閒聊，其實隻要明白他的方法，就知道這些絕非瑣碎無稽。他喜歡讓讀者去琢磨作品中的心理反應，將自發思考的自由留給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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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 園林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