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氏的孩子
有了沈綺的這番籌謀,謝聿鐸依計而行,何家大郎果真漸漸看重玉鐘,在妻兒麵前收斂了許多,不敢那般肆意驅使。
沈家兄嫂臨走時,夫婦兩人送了又送,又讓他捎話回去,叫兩家的父母長輩都放心。等回了平山縣,沈家爹娘聽聞女兒懷胎安穩,夫妻融洽,才略略安心。
在廣陵城中過的這個新年,竹爆千門,燈燃萬戶,家家貼春勝,處處掛桃符,賀節之人往來不絕,另是一番富貴光景。
不過,謝聿鐸越來越忙了。
即便是大正月裡,謝家也沒有關門歇鋪,反而一氣開了好幾家新鋪,在城中各處開張,生意越發忙碌。
眼看小五一天八百趟地往後宅跑,往來傳送消息,腿都快要跑折了,沈綺就說故意對謝聿鐸說,天天見他在自己眼前晃悠,晃得人心煩,終於推著他出門忙生意去了。
到了正月中旬,孟氏的臨盆之期也如期而至,生下一個滿抱的男娃兒,母子平安。
文孟夫妻倆都是風姿出眾之人,兩家又是累世的富貴名門,往上數數,幾代人的相貌都是一頂一的好,因此這孩兒皮膚雪白,眉目出眾,生來便帶著些矜貴氣。
到了二月,孟家孩兒滿月,自然有成群的奶娘、侍女日夜照看,可乍暖還寒的時節,孟清徽實在不好帶著孩子出門,她閒來無事,便開始給沈綺寫信。
每日一封灑金花箋,從康平街送到康樂街,按時送到沈大娘子手中。
偶然叫謝聿鐸看見,又是好一番毒辣的調侃,隻叫沈綺笑著要撕他的嘴。
孟氏自幼博覽群書,文采了得,常人多有不及,又一番爛漫心腸,嬉笑怒罵,自成文章,洋洋灑灑,每天都能寫上好幾頁。
沈綺歪在床上,邊吃果子邊讀信,這封信還沒看完呢,下一封又送過來了。
一連收到這麼多信,總不好不回。
她挺著肚子,使儘渾身解數,把自己在白河鎮小學堂裡學到的那點子文墨全掏出來,奮力去回這位名門才女的漫漫長信。
兩人來來回回寫了好多,一直寫到三月裡。
三月,春氣和暖,柳葉淺碧,絲若垂金。
孟氏正在給沈綺寫今日的信,剛寫了兩三頁,奶娘就抱著剛滿兩月的孩子過來尋她。
這繈褓中的親生孩兒眉眼含笑,咿咿呀呀,唇紅齒白,甚是可愛。
孟氏一見到他就笑了,隻不過……
她暗暗歎息。
自家孩兒有出身名門的母親、翰林學士的父親,書香門第的祖父、聖賢嫡係的外祖父……
現在雖然天真爛漫,可等到他長大以後,大概會跟他父親一樣,不過是這重重規矩禮教中,一個無趣的男兒罷了。
想起這個,孟氏心中就不快。
自己隔三差五就去書房找夫君學寫字,原想讓兩人日漸親近些,多少說些私房話,別再那麼死板規矩。
誰想到,那呆子竟然以為自己求知若渴,把這間內書房讓給自己,他自己換去了外書房!
真是叫人咬牙。
她逗了一會兒孩子,見他有些哭鬨,想來是困了,就抱著他回後院去了。
文家的外書房。
許是春氣浮動,春色擾人,素來苦讀的文博遠在房中來來回回踱步,實在看不下去手上的古籍。
莫名其妙的,他總想去看看自家夫人正在做什麼。
自從上次書房學字,孟清徽隔三差五就過來找他寫字看書,一來一回,總免不了拉拉扯扯,總叫他情思飄搖。
她誕下麟兒後,又常在床邊枕畔,用她的手指在自己手心上寫字,耳鬢廝磨,當真叫他忍得好不辛苦。
還好,他自幼苦讀聖賢書,克己複禮,慎獨自省,最是能忍,終究沒有失了禮儀。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孩兒滿月,她依舊風姿動人。文大人守身已久,在羅帳之內多少有些迫不及待,可畢竟端莊持重久了,比起那些不可告人的心思,多少還是收斂了許多。
他安慰自己,君子論跡不論心,論心世上無完人。還好,自己把持住了,略有唐突,沒有太過分。
這會兒,他自覺實在看不進去,把書卷一扔,決定去內書房瞧瞧她在不在。
到了內書房門口,敲了敲門,沒人應,推門進去,寂靜無人,他心裡多多少少有些失望。
正要走時,春風從門外吹了進來,恰好吹落了書案上的幾頁寫滿字的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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