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年……”
“它穿不壞的,永遠穿不壞!”
小狗說著,屁股一撅,從褲襠下麵對快馬扮了個鬼臉。快馬默默地抽著煙,凝視遠方的山巒。群山在霧中縹緲,那樣令人迷惑。
夜裡,快馬替小狗縫好褲子。他蒙矓睡去,小窩棚裡黑暗而寧靜。忽然,雪亮的白光將他驚醒,老奶奶向他走來。“我要去了。”她說。快馬驚愕地撐起身子:“你別走!”老奶奶慈祥地微笑,目光那麼溫和。她倒退著離開窩棚,那白光隨她消失。周圍又是一片黑暗和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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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快馬扛著獵槍回村。他沒進去,隻在村口徘徊。太陽升起來了,鮮紅的光輝使樹葉、屋頂、河溝亮得耀眼。快馬等待著。莊稼人出工又收工,村裡依然沒有動靜。快馬拄著槍,下巴擱在槍口上,眯縫著眼睛仰望天空。他知道老奶奶死了,他要為她送行。
“哇——”好像千百人放聲大哭,嗩呐忽然響了!一行出殯的隊伍簇擁著紫紅棺材,慢慢走出村來。嗩呐吹得嗚嗚咽咽,悠悠揚揚。快馬避到路邊,仍用槍口頂住下巴,目光惶惑如狗。
人們從他身邊走過,誰也沒注意他,好像他是路邊一堆糞土。棺材猶如一隻小船,晃晃悠悠向快馬搖來。棺材蓋子一跳,老奶奶向他笑笑。“我走啦……”老奶奶輕聲歎息。棺材蓋又合嚴,小船飄飄遠去。快馬跟在出殯行列的後麵,拉開一段距離,步履沉重走向墓地。
當人們埋好棺材離去,快馬從不遠的灌木叢裡站起。他在新墳前坐下,抱著槍,木木地瞅著黃土。他就這樣坐了一天。傍晚,夕陽渲染著墓地的寧靜,墳堆旁一簇野菊花幽幽地吐著清香。快馬身後是一潭綠水,晚霞投在水麵上,流蕩起斑斕的色彩。快馬的身影也變得模糊不清。
那天夜裡,快馬為小狗做飯,為小狗搔癢,為他乾一切想得出來的事情。他摟著小狗睡,心軟得要融化。
“明天去趕集,你要什麼我買什麼。”快馬嗚嗚嚕嚕地說。
小狗卻在他懷裡哭起來,哭了很久很久。他一直抱著那條老婆褲子。快馬也哭了。黑暗中,大顆大顆的老淚順著皺紋流淌,悄然滴落……
第二天,快馬領小狗去趕集。他心情特別好,哼哼呀呀唱起呂劇。小狗跟在後麵,擎著那杆獵槍,東瞄瞄,西瞄瞄。太陽還未升起,田野裡流蕩著白霧。朝霞格外鮮豔,映得霞珠五光十色。村子裡麻雀吵成一片,間或響起一隻黃鶯優雅的歌唱。
“我打一隻鳥吧?”小狗央求道。
“不行。”
一隻褐色的野兔從棉槐叢裡躥出,驚慌地穿越一片開闊地。小狗急忙向野兔瞄準。
“我打這隻兔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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