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麻緊趕兩步,一把拽住朱巍:我在這裡,你還想乾什麼?
朱巍掙不脫,眼看轎車駛遠。他急得捶胸頓足:完了完了完了……
宋麻推他:少他媽裝神弄鬼!說吧,你為什麼擋我的路?
朱巍憐憫地望著他:前麵是死路,你還要走多遠呢?
宋麻說:讓我摸摸你的手掌,有釘眼我就信你。
不要摸我的手,還是摸你的心吧。
朱巍褪去袍袖露出手掌。宋麻一看,根本沒什麼釘眼,一副白色手套罩住了雙手。他一撇嘴嘲笑道:把手套褪去,我要看見神跡!朱巍卻用手掌在他心臟的位置輕輕一按。轟隆!宋麻覺得自己的心臟爆炸了,一個霹靂把它擊得粉碎!
朱巍語調低沉地說:認罪吧,我們都生活在罪中。
他一瘸一拐地離開公路,身影隱沒在荔枝林中。宋麻如夢初醒,卻呆立原地,動彈不得。
一輛輛警車從他身邊駛過。很快,他得到消息:一個喝醉酒的司機駕駛著集裝箱卡車狂奔,將迎麵駛來的別克轎車撞得粉碎……
像以往的神秘事件一樣,宋麻無法解釋自己的遭遇。與他同車的夥伴都已死亡,隻有他一人死裡逃生。誰救了他?聖徒。誰能夠證明?沒有。人們會說宋麻喝多了啤酒,下車解手,獨自在野地裡走走,恰巧躲過了這場災難。許多事情除非你親自體驗,跟誰也講不清楚。因此宋麻拿定主意,閉口不提朱巍擋車的事情。
但他知道該怎麼做。他必須做出選擇。
祥叔開一間電器行。他坐在樓上狹窄的辦公室裡,指揮惶向一張黑色的網絡。他摸著禿禿的腦門,向對麵而坐的得力乾將宋麻唉聲歎氣。
你要走了,留下祥叔獨挑重擔。你怎麼忍心?惶向地麵越來越亂,四川幫,湖南幫,東北幫,還有西北狼,都在跟我們搶地盤!我這把年紀了,能對付了嗎?本來,我是想把位子傳給你的……
宋麻一臉堅定:祥叔,別說這些了。我金盆洗手,不會再吃回頭草!
祥叔收起可憐相,換上一副凶相。他把頭伸到宋麻麵前,禿腦門在電燈泡的映照下閃閃發亮。金盆洗手?他冷笑道,我看不必了。手都保不住了,你還洗它乾嗎?咱們幫裡的規矩你又不是不懂,想退出?可以,但你必須留下一隻手!
宋麻捋起衣袖,將左手放到辦公桌上。老大說得對,今天我就是來送手的。喏,手在這裡,你現在就可以拿去!
祥叔珍惜地撫摸著宋麻的手腕,又在他手背上拍了拍。他不說話,也不動手。
宋麻冷靜地說:祥叔念多年兄弟的情分,下不了手?拿刀來,我自行解決!
祥叔虎著臉,跌坐在沙發上。他一下子變得十分衰老,淚水在眼角流淌。我知道你為什麼這樣……是聖徒,你信了那個聖徒!
宋麻點點頭:對。我要把荔枝園送給他,讓他蓋一座教堂。
祥叔歎息:聖徒,教堂……惶向多了這些東西,我們混飯吃越來越難啦。
宋麻是急性子人,不愛囉唆。他站起來說:大佬,我走了。這隻手是你的,什麼時候想拿,你隨時找我。
宋麻昂揚走出小屋。祥叔拉開抽屜,拿出一把手槍,對著他的脊背瞄準。瞄了一陣,他歎息一聲,又把手槍放回原處。
宋麻回到家,見治安科長許震霆來找他。許科長銳利的目光在宋麻臉上掃過:這幾天你沒去賴記大排檔,上哪了?
宋麻冷冷地說:南二路的事情我不管了,以後你不必去那裡找我。
許震霆板起臉:耍滑頭?你還有不少案底在我手中,我們之間有默契,不是嗎?
我已經退出江湖了。如果有罪,請你立刻逮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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