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點上,張辣辣與尤二姐、尤三姐一樣,都是美玉落入臟水裡,寶珠由於被汙染,而成了渾濁之珠。尤二姐自救不成,淒慘吞金;尤三姐自救不成,壯烈自刎;張辣辣並沒有讓事態發展到“揉碎桃花紅滿地”,而是像風箏一樣,“好風憑借力,送我上青雲”,遠走高飛了。但是她並沒有拍屁股就走,而是想學鳳姐借劍殺人。張辣辣和尤二姐一樣都有著嫁入豪門的夢想,這無異於與虎謀皮,尤二姐在與虎謀皮的過程中,被老虎吃掉了,張辣辣吸取了教訓,要學尤三姐的烈,但不能像她那樣蠢,既然手中握有“鴛鴦劍”,何苦要自刎,乾脆殺他個乾乾淨淨!張辣辣敢與你幽會,並在酒桌上道破天機,就已經證明她要下決心舍得一身剮了,她想借法律之劍,扒了王祥瑞這隻老虎的皮。記得你說過,西方有一個著名的“鱷魚法則”,說的是當你的大腿被鱷魚一口咬住的時候,你就必須毅然丟掉這條腿,以保自己的性命。很顯然,尤二姐與尤三姐被鱷魚咬住的不是大腿,而是咽喉,其實張辣辣也被咬住了咽喉,但她在鱷魚換口之際,犧牲掉了大腿,贏得喘息之機,而且她還想利用鱷魚咬住她大腿之際,利用手中的劍刺鱷魚一劍再逃。她根本沒想能否將鱷魚刺死,她隻想刺過去,趕緊跑,張辣辣是這麼說的,也是這麼做的。這還真有點尤三姐以惡治惡,以毒攻毒,以流氓手段對付流氓手段的味道。她準備了一對鴛鴦劍,一柄給了你,張辣辣也是病急亂投醫,竟然信任了你這個官場老油條,殊不知你已經被“痰迷了心,脂油蒙了竅”,辜負了張辣辣這份信任,竟然與張辣辣分手後,隨手將她給你的包扔進了垃圾桶。不過,這倒一向是你的作為,如果你不這麼做,你就不是丁能通了。你之所以沒看那個包,是因為你根本不用看,就知道那個包裡麵包裹著的肮臟事,那個包就相當於柳湘蓮嘴裡的“東府”,連一對乾淨的獅子都找不到。正如你所言,像王祥瑞這種手眼通天的人,不知道掌握多少不可告人的秘密呢,他為什麼能手眼通天?是誰允許他手眼通天?你或許正是因為擔心王祥瑞手眼通天,才將張辣辣給你的包扔進垃圾箱的,還為自己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你做人的原則是絕不害人,既不害所謂的好人,也不害所謂的壞人。你這話說的不虧心?你分不清好壞,還分不清善惡嗎?也不知道你想過沒有,如果你將這個包交給劉鳳雲,中紀委就會在清江省掀起一場肅貪風暴。你把那個包扔進了垃圾箱,看似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其實你扔掉的或許是自己的良知,因為沒有這個包,一大批貪官可能就要逍遙法外,你與這些人關係太密切了,是不是怕這些人一旦東窗事發,刮著碰著你?你肯定有這種擔心,當然你這種擔心也在情理之中。盧梭的觀點是對的,“人天生來是善人,讓種種製度才把人弄惡”,你天天在善與惡之間掙紮,已經見怪不怪了。或許你和博爾赫斯的觀點一樣,“失敗使我高興,因為我秘密地知道自己的罪,隻有懲罰才能拯救我……因為失敗同過去、現在和將來的事情都有千絲萬縷的關係,因為指責或痛惜一件孤零零的真正的事情是對整個世界的褻瀆。”這段話深刻地說明,博爾赫斯認為,有的罪惡並不是某一個或某一些人的過錯,而是整個世界的過錯。這不是常規的善惡觀念,其實腐敗分子的罪惡也不是一個或者某一些人的過錯,而是整個社會的過錯,整個體製的過錯。幸虧張辣辣拋出來的是鴛鴦劍,你丟掉了一柄不要緊,相信她寄給趙長征的那個包一定會起作用的,當然前提是他的秘書不要像你似的,打開一看,知道這個包是炸藥包,怕殃及自己,隨手扔進了垃圾箱,那可就不是張辣辣的悲哀,而是社會的悲哀、政治的悲哀了。好在張辣辣判斷的對,趙長征的確對打擊走私工作抓得很緊,正急需這個炸彈包。量他的秘書能夠掂量出這個包的分量,不像你似的,連好壞、善惡的標準都模糊了,畢竟省政府不是駐京辦,那大樓頂上的國徽正應對著太陽熠熠生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