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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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羅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從那間布滿灰塵的屋子裡走出來的。
他隻記得他把那疊詩稿放回了盒子裡，蓋好盒蓋，用那根藍色的帶子重新紮好。
他的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為一個沉睡的人仔細的掖好被角。
然後他捧著那個盒子，推開門，走進了光之國永恒明亮的光輝中。
走廊上有年輕的戰士經過，朝他行禮，說“泰羅教官好”。
他點了點頭，步伐平穩地繼續走。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住所的，也不知道沿途有沒有人和他說過話。
他隻記得自己把門關上的那一刻，低頭看見了自己的手，那雙握著正義，拯救過無數生命的手，正死死地攥著那個金屬盒子，指節用力得有些泛白。
他把盒子放在桌上，和那本藍色的筆記本並排放在一起。
然後他坐了下來。
房間裡很安靜。
等離子火花塔的光芒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那兩個物件上。
一本是從未翻開過的藍色筆記本，一個是從未發現過的金屬盒子。
它們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像兩座小小的墓碑，合葬著他一萬兩千年來所有的遲鈍與辜負。
泰羅盯著它們看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彎下腰，把臉埋進了掌心裡。
他再次想起托雷基亞六千歲時站在等離子火花塔下麵的樣子，仰著頭，光線勾勒出他清瘦的輪廓，他問：“泰羅，你覺不覺得，光太亮了，亮到讓人看不見光照不到的地方？”
他當時什麼都沒說，隻是拉著托雷基亞去訓練場了。
他以為那隻是一句無關緊要的感慨。
一個搞科研的藍族，總是會說些讓人聽不懂的話。
他從來沒有想過，那句話是一個深陷迷茫的人在向他求救。
他的心底一直有一個光照不到的地方。
托雷基亞一直站在那個地方。
一站就是幾千年。
而他是光，他是奧特之父的兒子，是宇宙警備隊的英雄，是所有人眼中永遠燃燒的太陽。
他的光芒太亮了，亮到他從來看不見自己腳下那個安靜到近乎透明的如影隨形的影子。
泰羅的手指死死捂住了臉，企圖在這種近乎窒息的環境裡尋求一點點慰藉。
“我真是個混蛋。”
他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房間裡回響，沙啞得不像話。
………………
接下來的幾天裡，泰羅沒有出任務。
這在其他人看來並不奇怪，剛剛經曆了一場大戰，休息幾天是正常的。
泰迦回來過一次，站在門口和他說了幾句話。
少年臉上還帶著勝利後的興奮，說銀十字的檢查報告出來了，說優幸恢複得很好，說過幾天要去參加表彰會。
泰羅安靜地聽著，時不時點點頭。
他的表情很平靜，聲音也很平穩。
泰迦說完之後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父親，你還好嗎？”
“沒事。”泰羅說，“隻是有點累。”
泰迦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他是知道父親和托雷基亞的關係的，從小就知道。
他知道那個名字是父親永遠繞不過去的一道坎。
他也知道父親表麵上若無其事，心裡卻有什麼東西在那場戰鬥之後碎掉了。
但他沒有追問。
他的父親可能隻是需要一點時間來釋懷。
過段時間可能就好了。
泰迦這樣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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