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嗎？”他問。
“還行。”托雷基亞說。
然後托雷基亞的身體開始發光。
像一道緩緩消失的光。
泰羅想要抓住他，但手指穿過了他的身體，什麼都沒能握住。
托雷基亞看著他，還是那個“還行”的表情，嘴唇動了動。
“……泰羅。”
泰羅猛地驚醒過來。
房間裡很安靜。
等離子火花塔的光芒從窗外照進來，在地麵上投下一塊金色的光斑。
他的計時器在胸腔裡急促地閃動著，頻率紊亂而急促。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這幾天每天晚上他都會做一點類似的夢。
有時候是他們年輕時在山坡上看花的場景，有時候是托雷基亞站在等離子火花塔下麵仰望光芒的背影，有時候是最後那場戰鬥中托雷基亞被令迦光芒吞沒的瞬間。
每一次的結局都一樣，他伸出手，什麼都抓不住。
泰羅坐起來，等計時器的頻率慢慢恢複正常。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桌前，再度打開了那個金屬盒子。
那首詩靜靜地躺在最上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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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我從未擁有過的你》
他一字一句地重新讀了一遍。
讀到“你的名字是我寫過最多次的兩個字”時，他的手指又開始發抖，不受控製的抖，他深呼吸了好幾次才壓下去。
再次讀到“我從未擁有過你，卻已經失去你一萬次”時，他不得不把紙放下，深吸了一口氣。
一萬次。
托雷基亞在他們的友誼存續的幾千年裡，就已經在心裡失去了他一萬次。
每一次被忽視，每一次被敷衍，每一次他匆匆掛斷通訊，每一次他在人群中光芒萬丈而托雷基亞獨自站在陰影裡，對托雷基亞來說，都是一次失去。
而他什麼都不知道。
他甚至不知道托雷基亞愛他。
不是摯友之間的那種愛。
是從六千歲開始，或者從更早開始，從他們第一次在訓練場上互相喊對方名字開始，就埋在托雷基亞心底的、從未說出口的、熾烈到可以將一個人燒成灰燼的愛。
那份愛延續過幾千年的時光，重新燒回了他的眼底，然後他看見了，也被焚燒殆儘了。
托雷基亞把這顆心臟捧在手裡，等了他幾千年。
等到他終於發現的時候，那個人已經化作了宇宙的塵埃。
泰羅把詩稿貼在胸口的計時器上，像那天在那間舊屋子裡一樣，慢慢彎下了腰。
“托雷基亞……”
他啞著嗓子，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說了一句他從沒對那個人說過的話。
“我也……想你。”
這四個字像一把生鏽的鋸子，從他喉嚨裡一點一點地鋸過去。
他說完就崩潰了，不是聲嘶力竭的發泄，他隻是安靜地蜷縮在那裡，肩膀劇烈地顫抖，金色的光粒子眼淚無聲地砸在詩稿泛黃的紙麵上。
一萬年了。
他第一次承認。
第十天，泰羅去找了希卡利。
他走進科技局實驗室的時候，希卡利正在分析什麼東西，麵前的全息屏幕上跳動著密密麻麻的數據。
希卡利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過分難看臉上停留了兩秒，然後默默關掉了屏幕。
“你來了。”希卡利說。
泰羅站在實驗室門口，手裡還捧著那個盒子。
他的眼睛下麵是消不去的暗色，計時器的光芒也比平時黯淡了幾分。
“希卡利，”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我想問你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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