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冽，乾淨，像冬天裡落在雪地上的第一片雪。
聽到托雷基亞的詢問，泰羅愣住了，他的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緊緊攥住了。
“你不記得我？”
托雷基亞沒有回答。
他朝泰羅走了兩步，步伐輕而散漫，和以前一模一樣。
他在離泰羅兩步遠的地方停下來，微微仰著頭打量他。
那雙在麵具後露出的眼睛裡沒有一絲恨意，也沒有愛意，沒有任何他們曾經共同擁有過的幾千年的重量，隻有一片空白。
“我應該記得你嗎？”
泰羅感覺自己胸腔裡那道裂痕正在被一隻無形的手一寸一寸地撕開。
他設想過一萬種重逢的場景，托雷基亞恨他、罵他、推開他、用混沌的力量攻擊他，甚至冷笑著問他“你來乾什麼，來看我的笑話嗎”。
他做好了所有的準備。
但他沒有準備這個。
他不記得他。
幾千年的友誼，幾千年的等待，幾千年的背叛與追逐，那首詩裡刻進骨髓的每一個字，他全部不記得了。
他把心臟捧在手裡等了他幾千年，最後連那個人的臉都忘記了。
可他還穿著那副軀殼。
那副他墮入黑暗之後的樣子，深色的皮膚，尖銳的棘刺，覆麵的麵具。
他把黑化的形態留在了身上，像是肌肉的記憶太深，靈魂已經忘了過去，身體卻還困在那個身份裡走不出來。
泰羅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所有的話都卡在那裡，一個字都出不來。
然後他看到了。
在托雷基亞的胸口，那個被混沌侵蝕過的彩色計時器，不再是正常的藍色，也不再是戰鬥中危險的紅色，而是一種介於銀白和淡灰之間的、微微閃爍的光澤，像月光照在湖水上。
那光芒很弱，弱到幾乎被周圍的灰霧吞沒。但它一直在閃，以一種執拗的，不肯熄滅的頻率。
泰羅認出了那個頻率。
那是他的能量信號。
是很久很久以前，他教給托雷基亞的第一個東西。
那時候托雷基亞還在科技局，不是戰鬥人員，不需要上戰場。
但泰羅還是硬拉著他學了，理由是“萬一以後用得上呢”。
托雷基亞當時推了推他，說“你隻是想讓我陪你訓練”，泰羅嘿嘿一笑沒有否認。
他教了他整整一個下午。
從基礎格式到個人變體，從信號發射到能量注入。
托雷基亞學得很快，他什麼都學得很快。
但唯獨在最後一個步驟上卡住了。他需要在信號裡嵌入一個“錨點”一個能讓他無論在哪裡都能找到歸途的標記。
泰羅想都沒想，把自己的個人波段寫進了他的印記裡。
“這樣不管我在哪裡，你都能找到我。”那時候的泰羅拍著他的肩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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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雷基亞看了他很久，然後低下頭，把那串波段寫進了印記的最深處。
很多很多年後，托雷基亞墮入黑暗，在宇宙的儘頭流浪了快五千年。
這個印記再也沒有被激活過。
但他的身體記得，他的靈魂也記得。
他的光粒子在混沌中重組的時候，什麼都丟了，名字、身份、過去、那幾千年的痛苦和執念，卻他唯獨沒有丟掉這個。
泰羅看著那個微弱閃爍的印記，眼眶燙得幾乎要燒起來。
托雷基亞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計時器。
那片銀灰色的光芒在他胸口一閃一閃的，他伸手碰了碰，歪著頭，像是在研究一個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這個，”他說，聲音裡帶著一點困惑，“一直在叫我往一個方向走，我不知道那是哪裡，也不知道那裡有什麼。”
他抬起頭看向泰羅。
“你知道那是哪裡嗎？”
泰羅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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