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計時器在發燙，在跳，在用一種他無法理解的頻率撞擊著他的胸腔。
他的身體記得，他的光記得。
他的每一顆粒子都在對著這個人叫喊。
“……你在哭。”托雷基亞說。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他自己也說不清楚的困惑。
泰羅沒有擦眼淚。
他笑了笑，笑聲裡混著淚水，狼狽得不像一個大英雄。
“嗯。”他說，“我在哭。”
托雷基亞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抬起手，用那隻帶著尖銳指爪的、曾經撕碎過無數星辰的手，溫柔地碰了碰泰羅的臉。
他的指尖觸到了那些金色的光粒子，觸到那張臉上濕熱的痕跡。
“好奇怪。”他說。
“什麼奇怪？”
“這裡，”托雷基亞指了指自己的計時器，“很疼，不像是受傷的那種疼，是看到你在哭，它就很疼。”
他頓了頓，語氣困惑得像一個在解永遠解不開的公式的孩子。
“我們以前……認識嗎？”
泰羅握住他貼在自己臉上的那隻手。
他握得很緊，像是怕一鬆手就會再次失去，又握得很輕，像是怕捏碎一個剛從灰燼裡撿起來的夢。
“認識。”他說，聲音沙啞而滾燙。
“我們認識很久很久了。久到你是這個宇宙裡最了解我的人，久到你給我寫的詩可以鋪滿整個等離子火花塔，久到我欠你的對不起多到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說。”
托雷基亞靜靜地聽著，麵具後的眼睛眨了眨。
他沒有聽懂全部，但他聽出了那個聲音裡的重量。
那是一個人把心掏出來捧在手裡，跪在他麵前說話時才會有的重量。
“……我忘了。”他說。
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接近於歉意的東西。
“沒關係。”泰羅說。
他把那隻手貼在自己的心口上，“忘了也沒關係，我記得就好，我把你的那份也記著的。”
托雷基亞低頭看著自己被他握住的手。
他的意識和記憶仍然是一片空白，但他發現自己並不想抽回手。
這個人的掌心是熱的，計時器在胸腔裡跳動的頻率和他的印記是同步的。
他不記得他是誰，但他的身體知道。
他在等這個人來找他，等了很久很久。
然後，毫無預兆地，托雷基亞的身形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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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種很輕微的晃，像是燭火被風掃過，明滅了一瞬。
深色的皮膚褪去了一秒，露出底下一層淺藍色的皮膚。
麵具的邊緣模糊了，又清晰了，像一個信號不穩的全息投影。
泰羅下意識地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他觸碰到的皮膚在兩種質感之間來回切換 一會兒是黑化形態的冰冷甲殼，一會兒是某種更柔軟的，更像是原生軀體的溫暖。
托雷基亞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隻手正從深色褪成藍色，又從藍色變回深色，像是身體的記憶和靈魂的空白在互相拉扯。
他的表情依舊是茫然的，但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控製不住。”他輕聲說，語氣像在報告一個與自己無關的實驗現象，“它自己會變。”
泰羅看著他忽明忽暗的軀體，看著那層黑化外殼底下隱約透出的的藍色底色，忽然明白了什麼。
不是托雷基亞選擇了留在黑化的形態裡。
是他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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